裴亮在桌邊坐下，伸手拿起那隻信封，拆開封口，抽出裡面的記錄紙頁：“川西那邊的物資儲備情況，有沒有新的反饋？”
“前幾天發回的簡報提到，物資儲備點己經全部建成，儲備量也達到了預期目標。最後一車物資己經在前天運抵儲備點，相關手續正在確認中。後勤部門的記錄顯示，所有儲備點的物資都己經入庫，簽字手續正在逐一收回。”
“那就按流程完成，不需要特別加快，也不需要延遲。”
裴亮說著，低頭翻看那份執行記錄。
窗外的風還在吹著，把一片從遠處帶來的落葉推進窗沿，卡在窗框和窗臺之間的縫隙裡。
那片落葉在風中微微顫動著，像一隻正在尋找落腳處的飛蛾，在邊緣短暫的懸停之後，被氣流推著穿過窗沿，沿著牆角的弧線滑向地面，落在書架底部的邊緣，緊靠著牆根，沒有再被移動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珠江上的霧比往常厚了一層，像是從水面升起來之後就不打算散開了。
裴亮沿著步道走了一段，在靠近那棵歪脖柳樹的地方停住腳步。
柳條上的葉片又落了一些，光禿的枝條垂向水面，在霧氣裡顯得比平時更細更長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看見霧氣在江面上緩慢移動著，露出又遮住對岸的輪廓，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反覆翻動同一頁書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經過那隻枇杷樹旁邊時，看見樹下的草地上落了幾顆己經熟透的果實，果皮裂開，露出淡黃色的果肉，幾隻螞蟻正沿著果皮邊緣爬行。
他沒有在樹下久留，沿著步道走到盡頭，在一段新修的護欄旁邊停下腳步，看著江面。
霧正在變薄，對岸的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一些，露出幾座屋頂和一片正在施工的塔吊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不急不慢，在溼潤的步道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足跡。
裴亮沒有回頭，等腳步聲在他身側停住了，才側過臉看了一眼。
孫先生站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領口豎著，手裡沒有拿東西。
他也在看著江面，嘴唇動了一下：“昨晚有人送來了一袋新米，說是今年新收的，讓我嚐嚐。我早上煮了粥，味道跟舊年的米確實不同。”
裴亮問：“湖南那邊的堤壩加固工程，現在有訊息了嗎？”
“前兩天收到一封信，說進展比預期順利。不過有一段堤基需要重新處理，工期會稍微延長。寫信的人估計，應該能趕在下一個汛期到來之前完工。”
孫先生停了一下，“那個人在信裡還說，今年雨水多，堤腳被沖刷得比往年厲害，但基礎結構沒有受損，只要及時加固就沒什麼問題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按現有進度繼續推進。如果冬季氣溫偏低，施工時間可能會被壓縮，需要考慮提前儲備部分物料，以防運輸中斷。”
兩人在護欄邊站了一會兒，霧正在散去，江面的顏色從灰白轉為淡藍，對岸的塔吊在視野中逐漸變得清晰。
孫先生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沿著來路往回走，經過那棵枇杷樹時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裂開的果實，沒有停留。
裴亮在護欄邊多站了片刻，然後也轉身沿著步道往回走。
霧氣正在消退，沿途的景物逐漸恢復清晰的輪廓，幾隻水鳥正沿著水面低飛，在逐漸明亮的空氣中投下移動的暗影。
鳥群從蘆葦叢中升起，在低空盤旋幾圈後，沿著河流的弧線飛向遠處，在視野裡逐漸縮小，最終融入天際線附近那片正在散開的灰白色雲層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