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新軍的軍營在天津小站，佔地三千多畝，營房整齊劃一，操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。
裴亮第一次以會辦身份走進軍營的那天，天剛矇矇亮，晨霧還沒散盡，一萬多名士兵已經在操場上跑圈了。
袁世凱帶著一群將領站在點將臺上，看見裴亮來了，笑著迎下臺階，抱拳道：“裴大人，可把你等來了。”
裴亮快步上前，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兒，姿態放得很低：“袁大人，下官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以後全靠袁大人指點。”
袁世凱扶起他，打量了一眼他身後的韓虎和趙德勝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。
他笑著拍了拍裴亮的肩膀，語氣親熱得像老朋友：“指點談不上，互相切磋。走，我帶你看看營房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，袁世凱親自陪著裴亮走遍了小站軍營的每一個角落。
從營房到食堂，從操場到靶場，從彈藥庫到糧倉，每一處都看得仔仔細細。
袁世凱一邊走一邊介紹，語氣平淡，但每一句話都在告訴裴亮一個事實：這支軍隊是我的，每一塊磚。每一根草。每一個人，都是我袁世凱的。
裴亮笑著點頭，不時問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，比如士兵每天吃幾頓飯，冬天有沒有棉衣，訓練用的子彈夠不夠。
問得瑣碎，問得家常，像個體貼下屬的好長官。
袁世凱一一作答，心裡卻在揣摩這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。
三天陪完了，袁世凱回濟南去了。
山東那邊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，拳民要安撫，洋人要應付，朝廷的催款單一張接一張。
他走之前把馮國璋。段祺瑞。王士珍這三個最重要的將領叫到跟前，只交代了一句話：“盯緊了。”
三個人齊聲應了，目送袁世凱上了馬車。
段祺瑞先開了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：“一個搞商會的，來咱們軍營當會辦？太后這是唱的哪一齣？”
王士珍沒說話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。
馮國璋皺了皺眉，聲音低沉：“太后唱什麼，咱們就聽什麼。別在背後議論。”
段祺瑞哼了一聲，不再說話，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“我等著看笑話”。
裴亮到小站的第一天晚上，把馮。段。王三個人請到他的營帳裡，名義上是“認識認識，敘敘家常”，實際上是在摸底。
他備了一桌子菜，開了兩罈好酒，態度熱絡得像在開同鄉會。
酒過三巡，裴亮放下酒杯，嘆了口氣，語氣真誠得讓人沒法懷疑：“三位大人，我跟你們交個底。我是個搞商會出身的，帶兵打仗一竅不通。太后讓我來北洋，是看得起我，但我自己知道幾斤幾兩。以後北洋的事，還得靠你們三位。我裴亮在這兒表個態，絕不插手軍務，絕不搶你們的功勞，絕不在背後搞小動作。我就管管後勤。管管銀子。管管跟洋人打交道的事。這些我擅長，你們不擅長，咱們各司其職，各展所長，把北洋的事辦好，好不好？”
馮國璋端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：“裴大人客氣了。以後有什麼事，儘管吩咐。”
段祺瑞也喝了酒，但笑容淡淡的，客氣裡帶著距離。
王士珍始終沒怎麼說話，只是偶爾點點頭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裴亮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馮國璋，可爭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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