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京城的時候，慈禧正在頤和園的聽鸝館裡聽戲。
臺上唱的是《長生殿》，楊貴妃正淚眼婆娑地唱著“臨別殷勤重寄詞，詞中無限情思”。
慈禧聽得入神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打著拍子，嘴角掛著一絲難得的柔和。
李蓮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站在她身後，低低地喚了一聲：“太后。”
慈禧沒動，眼睛還盯著臺上的楊貴妃。
李蓮英知道她不高興被打擾，但還是硬著頭皮把一份摺子遞了過去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太后，天津來的摺子，裴大人的。十萬火急。”
慈禧這才轉過頭來，接過摺子，展開一看。
不到片刻，她的臉色就變了，手指捏著摺子的指節泛了白，嘴角那絲柔和消失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怒意。
“啪！”
摺子被狠狠拍在案几上，茶碗震得叮噹響。
臺上的‘楊貴妃’被這聲響嚇了一跳，唱腔頓了半拍，鼓師連忙收鑼，滿場鴉雀無聲。
“好一個裴亮！”
慈禧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，“哀家讓他辦工廠。開港口。練兵，他倒好，蹬鼻子上臉，連學堂都敢開了！”
李蓮英垂手而立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慈禧站起身來，在聽鸝館裡來回踱步，旗袍的下襬在青磚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帶著雷霆之怒。
“平民讀書識字？他是要把大清的根基挖了嗎？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，這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！讀書人多了，想法就多了，想法多了，心思就活泛了，心思活泛了，誰還安分守己？”
慈禧猛地停下來，轉過頭，目光如刀，“他裴亮是想造反嗎？”
李蓮英的脊背一僵，連忙躬身道：“太后息怒。裴大人年輕氣盛，思慮不周，未必有那個意思。太后把他叫來，當面問問清楚就是了。”
慈禧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在胸腔裡壓了壓，然後吐出來。
她走回座位坐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，她皺了皺眉，把茶碗放下。
沉默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，她才開口，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：“傳裴亮，即刻進京。”
“嗻。”
從天津到京城，快馬加鞭也要大半天的路程。
裴亮接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在天津學堂的工地上看施工圖紙。
韓虎跑來說“太后召見，即刻進京”，裴亮看了看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，把圖紙摺好收進袖子裡，對韓虎說：“備馬。”
韓虎見他這麼淡定，急了：“大人，聽說太后發了很大的火，您就這麼去？要不要準備點什麼？”
裴亮翻身上馬，把馬鞭在手裡掂了掂，淡淡道：“準備什麼？準備一張嘴就夠了。”
韓虎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裴亮已經策馬衝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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