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勝也笑著抱拳，但笑容裡多了一層深意：“大人，五千人的編制，不歸北洋節制，直接聽命於太后，這是天大的恩典。太后對您，真是信任有加。”
奧莉薇婭站在不遠處，碧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，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裴亮，目光裡有驕傲，也有擔憂。
裴亮深吸一口氣，把聖旨收好，轉身看著工地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。
十層大樓的地基已經挖好了，馬上就要澆築混凝土了。
五千新軍，十層大樓，幾十家工廠，一個開放的港口，一個正在崛起的天津。
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，像一幅拼圖，正在一點一點地拼完整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當天晚上就傳到了小站。
袁世凱正在營帳裡看地圖，聽到這個訊息，手裡的鉛筆頓了一下，在圖紙上戳了一個黑點。
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楊士琦站在旁邊，看著他的臉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大人，太后讓裴亮另立北洋新軍，不歸北洋節制。這......這不是在分大人的權嗎？”
袁世凱睜開眼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看著帳頂那盞搖曳的油燈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分權？太后要分我的權，我能攔得住？裴亮這個人，我早就知道，不是池中之物。天津那些事，他辦得漂亮，太后信任他，洋人欣賞他，老百姓擁護他。他要拉隊伍，誰能擋得住？”
楊士琦急了：“大人，那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坐大？”
袁世凱看了他一眼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和隱忍交織的複雜：“不看著，還能怎麼辦？去太后面前告他？太后剛給了他五千人的編制，我去告他，不是自討沒趣？去跟他翻臉？他現在手裡有一萬多兵，跟洋人關係又好，翻臉對我有什麼好處？”
楊士琦不說話了。
袁世凱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。
操場上，士兵們已經結束了晚訓，營房裡傳出隱隱約約的說笑聲。
那些笑聲，以前是屬於他的，現在，有一半是屬於裴亮的了。
“裴亮拉隊伍，是太后的意思，誰也攔不住。”
袁世凱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但我可以跟他合作，而不是對抗。他有他的長處，我有我的地盤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。這天下，夠大，容得下我們兩個人。”
天津，裴亮的營帳裡。
裴亮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張白紙，手裡握著筆，卻沒有落下去。
五千人的編制，人從哪兒招？
裝備從哪兒買？
銀子從天津關稅裡出，但天津關稅有大半要上繳朝廷，剩下的夠不夠養五千人？
軍官從哪兒找？
北洋的人他不敢用，那是袁世凱的人。
自己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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