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親王奕劻回到京城，轎子直接抬進了頤和園。
慈禧正在樂壽堂裡逗一隻波斯貓，那貓渾身雪白，懶洋洋地趴在炕桌上，眯著眼睛打呼嚕。
李蓮英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絨線球，時不時地晃一下，逗得貓爪子一伸一伸的。
“太后，慶親王求見。”
一個小太監在門口稟報。
慈禧把貓抱起來，放在膝蓋上，慢悠悠道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奕劻快步走進來，打了個千兒，滿臉堆笑：“太后吉祥。臣剛從天津回來，特來向太后覆命。”
慈禧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坐吧。天津怎麼樣？”
奕劻在繡墩上坐了，腰板挺得筆直，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，換上了一副正經八百的表情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斟酌著措辭，既不能誇得太狠讓慈禧覺得裴亮功高蓋主，又不能說得太平淡顯得自己這一趟白去了。
“太后，臣在天津轉了三天，看了港口。工廠。學堂。軍營。說句實在話，臣是開了眼了。”
慈禧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：“開眼了？怎麼個開眼法？”
奕劻伸出三根手指，掰著指頭數：“第一，港口。天津港現在停滿了洋船，各國的都有，英國。德國。美國。法國，連義大利的船都來了。碼頭上忙得腳不沾地，搬運工扛著大包小包喊著號子，倉庫裡堆滿了貨物，海關的稅官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。上個月關稅收入十二萬兩，這個月估計能到十五萬兩。”
慈禧捻佛珠的手停了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十二萬兩，十五萬兩，這些數字像蜜糖一樣，甜到了她心裡。
今年過壽的銀子，修園子的銀子，賞賜大臣的銀子，都從這兒來。
奕劻接著說：“第二，工廠。裴亮在天津辦了幾十家工廠，火柴廠。肥皂廠。麵粉廠。紡織廠。玻璃廠。水泥廠，什麼都有。臣在紡織廠親眼看見，機器嗡嗡轉，布匹嘩嘩出，那布比洋布還好，摸著又滑又軟，價格還便宜三成。現在北方各省都用天津的布，洋布反而賣不動了。”
慈禧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那是控制不住的滿意。“第三呢？”
“第三，學堂和演武堂。”
奕劻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，“太后，臣在天津學堂的工地上，看見那樓蓋了五層高，裴亮說要蓋十層。臣問他，蓋那麼高的樓做什麼？他說，要讓天津的學生站在最高的地方，看最遠的世界。臣不懂他說的那些大道理，但臣看見那些工匠幹活的勁頭，看見那些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場面，臣心裡就一個感覺，裴亮這個人，是真心在替太后辦事。”
慈禧沉默了。
她把貓放在炕上，站起身來，在殿內來回踱步。
佛珠在她手裡轉得飛快，發出細微的咔嗒聲。
奕劻坐在繡墩上，大氣都不敢出，心裡七上八下。
終於，慈禧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看著奕劻，目光銳利而深沉。“慶親王，你說裴亮在天津辦了學堂，還辦了演武堂。他辦演武堂，練的是什麼兵？”
奕劻心頭一跳，知道這個問題答不好要出大事。
他想了想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回太后，裴亮練的兵，是北洋新軍。他是北洋海防會辦，練的兵自然歸北洋節制。臣看那些士兵，穿新式軍裝，拿洋槍，練洋操，精神頭十足，跟咱們以前的綠營兵完全不一樣。”
慈禧走回炕邊坐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捻著佛珠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慶親王，你說裴亮這個人，能不能獨當一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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