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亮帶著一千二百人的隊伍，走了整整五天，才到天津地界。
遠遠地，就能看見城外的炊煙和密密麻麻的窩棚，像一片灰色的蘑菇長在黃土上。
再往遠處看，海河上停著幾艘洋人的兵艦，黑漆漆的船身，高高的煙囪，煙囪裡冒著黑煙，把半邊天都染灰了。
韓虎第一次看見洋人的兵艦，勒住馬，瞪大了眼：“大人，那是什麼玩意兒？鐵做的船？鐵做的船怎麼能浮在水面上？”
“鐵甲艦。”
裴亮也勒住了馬，望著遠處那些鋼鐵巨獸，目光沉沉的，“洋人就是坐著這種船，從萬里之外的海上過來，用大炮轟開了咱們的國門。”
韓虎嚥了口唾沫，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：“大人，那玩意兒......能打得過嗎？”
“打不過。”
裴亮說得直白，沒有半點修飾，“但打不過也得打。不打，就是亡國奴。”
韓虎不說話了，只是握緊了刀柄。
隊伍繼續往前走，進了天津城。
街上行人不多，商鋪大多關著門，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，都用一種警惕的目光看著這支穿號衣的隊伍。
一個老頭蹲在牆角抽旱菸，裴亮走過去，蹲下身，笑呵呵地問：“老伯，跟您打聽個事兒。袁世凱袁大人在天津練兵的地方，在哪兒？”
老頭抬起頭，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，吧嗒吧嗒地抽旱菸，不說話。
裴亮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，遞過去：“老伯，打擾您了，這點小意思，您買壺酒喝。”
老頭看見銀子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接過銀子塞進懷裡，朝北邊一指：“小站。出了天津城往北走三十里，就是小站。袁大人在那兒練兵，好幾年了。”
裴亮謝過老頭，站起身，翻身上馬。
“走，去小站。”
小站，練兵場。
遠遠地就聽見口令聲和腳步聲，整齊劃一，氣勢如虹。
裴亮帶著隊伍走近了，看見一片巨大的操場上，密密麻麻站滿了穿著新式軍裝計程車兵，拿著清一色的洋槍，正在操練。
裴亮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，至少五千人，個個腰桿筆直，目光如電，跟他手下那些剛從拳民收編過來的烏合之眾，完全是兩個物種。
韓虎的臉色變了：“大人，袁世凱的兵，怎麼比咱們的強這麼多？”
“因為人家有錢，有槍，有朝廷的支援。”
裴亮翻身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親兵，“你們在這兒等著，我一個人進去。”
韓虎急了：“大人，萬一袁世凱對您不利......”
“不會。”
裴亮笑了，笑容篤定，“袁世凱這個人，不會在自己的地盤上動刀。太掉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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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家人戶十百，大不，莊柳子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