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，裴亮的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鐘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帶著士兵跑操。打靶。挖壕溝。練佇列。
嗓子喊啞了，就用手比劃；腳上磨出了血泡，就纏上布條繼續跑。
士兵們私下裡叫他“裴瘋子”，但叫的時候都是笑著的，眼裡帶著服氣。
因為他跟他們一起跑，一起練，一起吃窩頭啃鹹菜。
軍官的餉銀，他分文不取，全拿出來給士兵加菜。買藥。添置冬衣。
有士兵家裡遭了災，他二話不說，自掏腰包寄銀子回去。
有士兵訓練受了傷，他親自帶著軍醫去探望，坐在床邊陪著說話，直到傷兵睡著才走。
這些事，一件兩件不算什麼，但十件二十件加在一起，就在一千二百多號人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。
這顆種子叫“死心塌地”。
而奧莉薇婭，幾乎每天都來。
一開始是藉口“來學中文”，後來藉口“來看練兵”，再後來連藉口都不找了，直接騎著馬就來，來了就往操場邊上一坐，託著腮幫子，笑眯眯地看著裴亮在那兒吼。
韓虎每次看見她來，就識趣地把裴亮身邊的親兵支開，自己遠遠地站著，假裝在觀察敵情。
這一天，奧莉薇婭又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騎裝，金色的辮子垂在胸前，騎著一匹白馬，英姿颯爽。
裴亮正在操場上教士兵們拼刺刀，看見她來了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繼續吼。
“刺！收！刺！收！動作要快，力道要狠！你手裡的不是燒火棍，是殺人的刀！你慢一秒鐘，死的就是你！”
士兵們齊聲怒吼，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，向前猛刺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氣勢如虹。
奧莉薇婭坐在操場邊的石墩上，看得眼睛發亮。
她見過父親手下的德國兵操練，嚴謹。刻板。一絲不苟，像一臺精密的機器。
但裴亮的兵不一樣，他們身上有一種德國兵沒有的東西，一種被壓抑了很久。忽然找到出口的狠勁。
那種狠勁，讓她想到了被鐵鏈拴了很久忽然掙脫的狼。
操練結束，裴亮走過來，拿起搭在木樁上的毛巾擦汗。
奧莉薇婭遞過去一個水壺：“喝點水。你喊了一個上午，嗓子不想要了？”
裴亮接過水壺，仰頭灌了幾口，抹了抹嘴，笑道：“你怎麼又來了？你們德國人不是最講規矩嗎？一個未婚姑娘天天往軍營跑，你父親不管？”
奧莉薇婭歪著頭看他，碧藍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：“我父親說，你是個正人君子，不會欺負我。再說，我來是為了學中文，又不是來談情說愛的。”
裴亮被“談情說愛”四個字嗆了一下，咳嗽了兩聲，把水壺還給她：“你這中文進步挺快，連‘談情說愛’都會說了。”
“那當然，我可是天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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