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亮的商會辦得風生水起，天津的工商業像被點燃的火藥桶，轟隆隆地炸開了。
第一家鋼鐵廠破土動工，選址在海河下游的鹽鹼地上。
裴亮站在齊膝高的荒草叢中，手裡捏著一張從英國寄來的高爐圖紙，秋風吹得圖紙嘩嘩作響。他的新合夥人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英國工程師，用蹩腳的中文說：“裴先生，這塊地太軟了，打地基要多花三倍的錢。”
裴亮擺了擺手：“打。花多少錢都打。我要的是百年基業，不是三年作坊。”
鋼鐵廠打下第一根樁的同一天，造船廠的船塢也開始挖了。
船塢選址在鋼鐵廠對面，隔河相望，裴亮的規劃簡單而粗暴，鋼鐵廠煉出來的鋼材，直接裝上小船，拖過河去造船。
供應鏈。產業鏈。價值鏈，這些21世紀的辭彙他不會說，但他在做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天津衛。
茶館裡，說書先生一拍醒木，眉飛色舞：“話說那裴大人，要在咱們天津開鋼鐵廠！煉出來的鐵，比洋人的還硬！還要開造船廠，造出來的船，比洋人的還大！”
茶客們聽得熱血沸騰，有好事者追問：“裴大人哪來那麼多銀子？”
說書先生壓低聲音：“聽說後面有洋人撐腰。”
這話傳到裴亮耳朵裡，他笑了笑，沒有解釋。
他不需要洋人撐腰，他需要的是洋人的技術和市場。
德國人出工程師，英國人出裝置，美國人出資金，中國人出土地。出勞力。出資源，這個合作模式，裴亮在21世紀的外企裡見得多了。
工廠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。
紡織廠擴建了三次，從五百人增加到一千五百人，機器從六十臺增加到兩百臺，日夜不停地轉，布匹堆滿了倉庫，還是供不應求。
麵粉廠建在海河邊上，巨大的石磨被蒸汽機帶動，一天磨出的麵粉夠全城人吃三天。
磚瓦廠。水泥廠。玻璃廠。火柴廠。肥皂廠，裴亮像下餃子一樣，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扔。
天津的老百姓從觀望變成了參與。
剛開始裴亮招工，大家不敢去，“給洋人幹活，那不是當二鬼子嗎？”
後來有人去了，拿了工錢回來，買了米買了面，家裡人吃上了飽飯。
訊息傳開，工廠門口排起了長隊，從早排到晚，拐了三道彎。
裴亮的營帳變成了他的辦公室。
桌上堆滿了圖紙。賬本。合同。信件，牆上掛滿了地圖。進度表。工期計劃。
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，天不亮就起來，夜深了還在看檔案。
韓虎端著一碗麵進來，放在桌上，看著滿桌子的檔案發愁：“大人，您已經三天沒出這個帳篷了。”
裴亮頭都沒抬：“是嗎？我怎麼覺得才一天。”
“您得出去走走，曬曬太陽。再這麼下去，您這身子骨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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