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的時候，裴亮正站在鋼鐵廠的高爐下面，滿身滿臉的灰，跟工人們一起抬鐵錠。
看見袁世凱來了，他放下鐵錠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笑著迎上去：“袁大人！您怎麼來了？”
袁世凱翻身下馬，打量著周圍的一切，高聳的煙囪。轟鳴的機器。忙碌的工人。堆積如山的鋼鐵和布匹，目光裡滿是震驚。
“裴亮，你這是......把整個天津都翻了個個兒？”
裴亮笑道：“袁大人，我這不是閒著沒事幹嘛。朝廷讓我辦實業，我就辦實業。讓我搞採購，我就搞採購。反正都是為朝廷出力，幹什麼都一樣。”
袁世凱轉頭看著他，目光復雜。
他從馬上拿下一個布袋，扔給裴亮：“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
裴亮開啟布袋，裡面是一把嶄新的毛瑟步槍，槍管泛著幽藍的光澤，槍托油亮油亮。
“好槍。”
裴亮拉動槍栓，咔嚓一聲脆響。
“德國原裝，最新款，比你手底下那些人用的老馬提尼強多了。”
袁世凱走過來，從他手裡拿過槍，指著槍管上的編號，“看見這個沒？這是德國人今年的新款，射程一千五百碼，十發彈倉。北洋新軍已經列裝了五千支。你那個天津鎮，還在用老掉牙的破爛。”
裴亮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袁世凱這是在炫耀，但他不在乎。
袁世凱把槍還給他，揹著手看著遠處的廠房：“裴亮，你在天津搞的這些工廠，能不能造槍？”
裴亮想了想，老實回答：“現在不能。但三年以後，應該能。”
“三年？”
袁世凱的眼睛亮了。
“對，三年。”
裴亮指著不遠處的鋼鐵廠，“高爐已經出鐵了，接下來我要建軋鋼廠，軋出合格的鋼板。有了鋼板，就能造槍管。再往後，車床。銑床。沖壓機，一步一步來。三年以後，我不敢說能造出毛瑟那樣的好槍，但至少比咱們現在用的那些破爛強。”
袁世凱沉默了很久，目光在那些工廠之間來回掃視。
“裴亮，你知道我現在最缺什麼嗎？”
“銀子？”
“銀子是缺，但更缺的是能造槍造炮的工廠。”
袁世凱轉過身，面對他，目光灼熱得像爐火，“甲午那場仗，咱們為什麼輸？不是因為將士不英勇，是因為槍炮不如人。人家的槍能打一千五百碼，咱們的槍打五百碼就卡殼；人家的炮一個小時能打幾十發，咱們的炮打三發就炸膛。這仗怎麼打？”
裴亮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插嘴。
袁世凱繼續說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：“我練新軍，買洋槍，求爺爺告奶奶地跟洋人討價還價。一支毛瑟步槍，洋人賣給咱們三十五兩銀子，你知道成本多少嗎？不到十兩。為什麼要多花二十五兩？因為咱們自己造不出來。什麼時候咱們自己能造槍造炮了，洋人就不敢欺負咱們了。”
這番話，裴亮在21世紀聽過無數個版本，但袁世凱此刻的語氣讓他心頭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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