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傳到天津那天，裴亮正在銀行裡跟幾個商人談貸款的事。
宣旨太監站在門口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“裴亮接旨”，裴亮愣了一下，放下手裡的賬本，整了整衣冠，跪了下去。
雙眼花翎。
太子少保銜。
榮祿罰俸一年。
裴亮聽完聖旨，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。
這哪是賞他，這是在打榮祿的臉。
慈禧這一手，是要把他在火上再烤一烤。
他叩首接旨，站起來的時候，臉上已經掛上了誠惶誠恐的表情，握住宣旨太監的手，一錠銀子塞了過去：“公公一路辛苦。這點心意，請公公喝茶。”
宣旨太監捏了捏銀錠，至少二十兩，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裴大人，太后對您，那是真看重。您好好幹，別辜負了太后的期望。”
裴亮連連點頭，送走了宣旨太監，轉身走回銀行大廳。
韓虎第一個衝上來，兩眼放光：“大人！您現在官職越來越高了！”
趙德勝也笑著抱拳，語氣比平時熱絡了幾分：“大人，恭喜恭喜。太后對您，真是恩寵有加。”
幾個商人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道賀，眼睛裡全是羨慕和算計。
裴亮笑著應付了一圈，走到角落裡，拿起那份還沒看完的貸款合同，繼續往下看。
韓虎跟過來，忍不住問：“大人，這麼大的喜事，您怎麼不高興？”
裴亮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高興什麼？雙眼花翎頂飯吃？太子少保管打仗？”
韓虎張了張嘴，不說話了。
他發現大人升官之後，比以前更沉得住氣了。
以前還會笑一笑，現在連笑都懶得笑了，整天就是看賬本。看圖紙。看地圖，跟個老學究似的。
但韓虎不知道的是，裴亮不是不高興，是沒時間高興。
他的腦子裡塞滿了事情。
北洋水師的採購單還沒批，造船廠的第三艘船要開工了，鋼鐵廠的新爐子出了故障，銀行的不良貸款在增加，商會里有幾個大商人在暗中串聯想跟他唱對臺戲。
這些事，每一件都要他親自過問，親自拍板。
他哪有時間去高興？
訊息傳到京城，紫禁城養心殿裡，慈禧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天津送來的密報，看得眉開眼笑。
上個月天津海關的稅收又漲了兩成，裴亮經手的幾筆外貿生意給宮裡送來了六萬兩的分紅。
慈禧把密報放下，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，笑著對李蓮英說：“小李子，你說這個裴亮，是不是哀家的財神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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