憤怒的火焰在人群中蔓延，但沒有一個人敢動。
甲午戰爭的陰影太深了，深到每一箇中國人都覺得，日本人惹不起。
裴亮沒有發火，面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你說什麼？再說一遍。”
日本人揚起下巴，一字一頓道：“我說，你們都是支那人。東亞病夫。”
裴亮轉過頭，對身後的韓虎說了一句話，語氣平靜得好像在下令上茶：“拿下。”
韓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聽見這話，一個箭步衝上去，蒲扇大的手直接掐住了日本人的後脖頸。
那日本人還沒來得及反應，就被韓虎按著跪在了地上，手杖叮叮噹噹彈出去老遠，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，狼狽得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。
“八嘎！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是日本駐廣州領事館的秘書！你竟敢這樣對待我！你們的朝廷，簽了馬關條約，見了我們日本人都要低頭！你算什麼東西！”
日本人在韓虎的大手下拚命掙扎，聲嘶力竭地喊著，臉上的傲慢被屈辱取代。
裴亮蹲下身，跟他平視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：“馬關條約？那是朝廷籤的，不是我裴亮籤的。在廣州，我說了算。你剛才罵誰支那人？”
日本人咬牙切齒地盯著裴亮，眼睛裡全是怨毒，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：“你敢動我，領事館不會放過你。日本帝國不會放過你。你們的太后，也會把你交出來謝罪。你等著。”
裴亮站起身，不再看他。“帶走，關起來。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“八嘎！八嘎！”
日本人的叫罵聲越來越遠，裴亮站在原地，周圍的百姓用各種各樣的目光看著他。
有解氣的，有敬佩的，有擔心的，也有害怕的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過來，拉著裴亮的袖子，聲淚俱下：“大人，您闖大禍了！日本人惹不得啊！甲午那年，咱們的北洋水師都打不過他們，您怎麼惹得起他們？”
裴亮輕輕拍了拍老者的手背，聲音溫和而篤定：“老伯，北洋水師打不過，不代表我裴亮也打不過。您放心，日本人翻不了天。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廣州城。
英國人竇納樂領事正在領事館裡喝下午茶，聽到這個訊息，手裡的骨瓷茶杯停在半空中，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驚訝。
法國人杜福爾領事正在跟幾個商人談生意，聽到這個訊息，翹起的鬍子抖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美國人史密斯領事正在領事館裡看報紙，聽到這個訊息，放下報紙，吹了一聲口哨，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。
而日本駐廣州領事館裡，一片暴怒。
領事叫上野景正，四十多歲，矮胖身材，留著一撮衛生胡，是個典型的日本外交官，精明。陰鷙。善於算計。
聽到秘書被抓的訊息，他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濺，額上的青筋暴起，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。
“八嘎牙路！一個清朝的官，竟敢抓我日本領事館的人！他活膩了！”
他抓起帽子，帶著兩個隨從，氣勢洶洶地衝出門，直奔洋務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