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天津西郊選了一塊兩千畝的空地，開工建設北洋機器局。
下設三個分廠，槍炮廠生產步槍。大炮。彈藥，造船廠建造維修軍艦。商船。漁船，鋼鐵廠生產軍艦和槍炮所需的特種鋼材。
德國工程師來了，第一批到了五十多人，有造船專家。軍工專家。鋼鐵專家，個個是行業裡的頂尖人物。
領隊的是漢堡造船廠的總工程師，叫弗裡茨。瓦格納，五十出頭，花白頭髮，滿臉絡腮鬍子，目光銳利，對技術的要求近乎苛刻。
瓦格納到的第一天，就被裴亮帶到了工地上。
看著那片正在開挖的地基，他皺了皺眉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捲尺，蹲下身量了量地基的深度和寬度，又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的佈局，搖了搖頭。
“裴大人，這個地基不夠深。天津的地質鬆軟，建廠房可以，建船塢不行。船塢要承受幾百噸甚至上千噸的船隻重量，地基不牢，船塢會塌。”
裴亮蹲下身，看著那片挖了一半的地基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瓦格納先生，按你的標準，地基要多深？”
“至少再挖一米五。”
裴亮站起來，轉身對韓虎說了一句話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傳我的話，地基全部返工。再挖一米五。工期延長一個月，工人的工錢照發。”
韓虎猶豫了一下：“大人，返工的話，銀子要多花不少。”
“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。地基不牢，將來出了事，花多少銀子都補不回來。”
韓虎領命跑了。
瓦格納看著裴亮的背影，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。
他來中國之前，聽人說中國的官員都是貪得無厭。敷衍塞責之輩，來了以後才發現，裴亮不一樣。
這個人，懂技術，捨得花錢，更重要的是，聽得進不同意見。
瓦格納走過去，站在裴亮身邊，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：“裴大人，您是我見過的，最認真的中國官員。”
裴亮笑了，拍了拍瓦格納的肩膀：“瓦格納先生，不是我認真，是我不敢馬虎。軍艦的事，人命關天。馬虎不得。”
兵工廠和造船廠的建設日夜不停。
白天幾千個工人在工地上揮汗如雨，晚上火把通明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。機器的轟鳴聲。工人的號子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首雄渾的交響曲。
裴亮每天都要到工地上轉一圈，跟工人聊天，問他們吃得好不好。累不累。家裡有什麼困難。
工人說伙食不錯，一天三頓有肉有菜，比在家裡吃得好。
工人說工資準時發，從不拖欠，裴大人說話算話。
工人說家裡孩子上學的問題廠裡幫著解決了，孩子有書念，自己就放心了。
裴亮聽著這些，心裡熱乎乎的。
這些工人，是把命交給了他，他不能讓他們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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