竇納樂被噎住了，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換了一個策略，聲音放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絲威脅。
“易大人，你知不知道，你這樣做，會引起外交爭端？英國政府不會坐視不管。你們的朝廷，也會給你們施壓。到時候，別說你這個從西品，就是你們裴大人，也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易順鼎站起身來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放在竇納樂面前。
“竇納樂領事，這是裴大人昨天剛收到的朝廷批文。太后己經批准了北洋通商衙門設立洋務警署，全權處理天津境內洋人涉法事務。您的意見，我會轉告裴大人。如果您對警署的工作有任何異議，可以走正常的外交途徑，向總理衙門提出交涉。但在那之前，湯姆森先生必須留在警署，接受調查。”
竇納樂看著那份批文，臉上的憤怒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無奈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。
裴亮不是那些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，易順鼎也不是。
這兩個人，一個比一個難對付。
“易大人，湯姆森先生的事，我們慢慢談。但請你，先把他從牢房裡放出來，移到領事館看管。這是起碼的外交禮儀。”
易順鼎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這個面子，他得給。
“可以。但有一條，湯姆森先生不能離開領事館。在調查結束之前，他必須在領事館內接受軟禁。如果他跑了，或者銷燬了證據，領事館要負全部責任。”
竇納樂的臉色更難看了，但他只能點頭。
從警署出來，竇納樂上了馬車，臉色鐵青，對隨從說了一句話：“回去告訴倫敦，這個易順鼎，比裴亮還難對付。”
湯姆森案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取證、交涉談判，最終以湯姆森當庭認罪、賠償中國商人全部欠款和醫藥費、被驅逐出境告終。
訊息傳開，天津港的洋商們炸開了鍋。
“湯姆森被驅逐了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我親眼看見他上的船！英國領事館的人去送了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！”
“這個易順鼎，什麼來頭？連英國人都敢動？”
“聽說是裴大人新提拔的，從西品，專門管洋人的。”
“從西品？那以後咱們在天津，可得小心點了。這位爺，不好惹。”
英國領事竇納樂在領事館裡摔了好幾個茶杯，對下屬咆哮說這是英國的恥辱，但咆哮完了，也不得不承認，易順鼎是公事公辦，手續齊全，挑不出毛病。
法國人杜福爾領事叼著雪茄，對法國商人們說：“易順鼎這個人，講規矩，按法律辦事。只要你們不犯法，他不會動你們。但你們要是犯了法，最好別讓他抓住把柄。”
美國人史密斯領事坐在辦公室裡，聽著下屬的彙報，嘴角掛著一絲笑容，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：“Yi Shunding is a man to watch.”
德國人克虜伯公司的代表漢斯·馮·施特勞斯當天晚上就給柏林發了一份報告，用德文寫道：“易順鼎，中國新式官僚的代表。懂洋務，懂法律，懂國際規則。不好對付，但可以合作。”
裴亮坐在北洋通商衙門的簽押房裡，看完易順鼎送來的結案報告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放下報告，看著坐在下首的易順鼎，易順鼎穿著一身從西品官服，腰桿筆首，目光沉穩。
“辦得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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