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石臺階上，裂縫裡長出野草，在秋風中搖曳。
大水法的殘跡矗立在那裡，十二生肖獸首的噴水口還在，但己經乾涸了。
海晏堂的廢墟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，那些精美的雕花在火光中倖存了一部分，但更多的己經碎裂、坍塌、被歲月侵蝕。
裴亮的腳步停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這片廢墟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他在21世紀的課本上、紀錄片裡見過圓明園的照片，但那只是照片，只是影像。
此刻他站在這裡，腳踩著被大火燒裂的石板，手摸著被硝煙燻黑的石柱，那種歷史的重量才真正壓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無數能工巧匠花了整整一個半世紀的心血，建起了這座讓世界驚歎的園林。
然後，三天大火，這裡很多美景都化為灰燼。
他蹲下身，撿起一塊碎瓦片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瓦片上還有燒焦的痕跡，黑黢黢的，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。
“第一次來？”
慈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裴亮連忙轉過身，看見慈禧正站在不遠處，穿著一身石青色的便裝，頭上沒戴什麼首飾，只別了一支玉簪。
她的臉上沒有笑容，目光落在那片廢墟上，深邃而蒼涼。
裴亮連忙跪下請安。慈禧擺了擺手讓他起來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，接過他手裡的碎瓦片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“哀家小時候，聽老人們說起過圓明園全盛時的樣子。說那時候園子裡有幾百處風景，樓臺殿閣數不清，奇花異草西季不敗。皇帝夏天來這兒避暑，秋天來這兒賞月，冬天來這兒看雪。洋人來了，也讚歎說這是世界上最美的園林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裴亮說話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她看著那片廢墟，目光穿過殘垣斷壁，想看見記憶中的模樣，但看見的只有荒草和傷痕。
“咸豐十年，英法聯軍來了。他們燒了三天三夜，把園子裡的珍寶搶光了，搬不走的就砸了，砸不爛的就燒了。大火燒了三天三夜，連海淀的天空都是紅的。從那以後，圓明園就變成了這個樣子。”
裴亮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慈禧不是在跟他講故事，而是在說一段屈辱的歷史，一段刻在大清骨子裡的傷。
慈禧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轉過身來，看著裴亮，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。
那不是一個太后看臣子的目光，而是一個老人在看一座廢墟時，心裡忽然燃起的一絲火苗。
“裴亮，哀家想重修圓明園。你幫哀家籌銀子。”
裴亮心頭一跳。
慈禧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他心上。
她的目光裡有期待，有篤定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她沒說“你願不願意”，而是說“你幫哀家籌銀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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