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，數千人的歡呼聲匯成一道聲浪，衝上雲霄，在海天之間迴盪。
韓虎拉著裴亮的袖子，激動得語無倫次，說要上艦去看看。
裴亮被他拽得一個踉蹌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讓他去，帶著全營的兄弟都去看看，但有一條，看完了要寫報告，每人一篇，不少於八百字，明天交。
韓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，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：“大人，八百字？我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……”
裴亮瞪了他一眼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八百字，少一個字，扣一個月餉銀。”
韓虎哀嚎一聲，轉身跑了，跑了兩步又回來，臉漲得通紅，結結巴巴說了一句讓他自己都臉紅的話：“大人，能不能……五百字？”
“一千字。”
韓虎不敢再討價還價，一溜煙跑沒影了。
施特勞斯上校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。
他轉向裴亮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，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，開始介紹艦隊的情況。
“裴大人，兩艘鐵甲艦，分別命名為‘龍威’和‘虎威’，排水量各七千五百噸，主炮為兩門雙聯裝二百一十毫米克虜伯大炮，副炮十門，航速十六節。西艘巡洋艦，命名為‘揚威’、‘振威’、‘威武’、‘宣威’，排水量各三千噸，主炮六門一百五十毫米克虜伯大炮，航速十八節。八艘魚雷艇，命名為‘飛鷹’、‘飛虎’、‘飛豹’、‘飛龍’等，排水量各一百五十噸，裝備三具魚雷發射管，航速二十五節。”
裴亮一邊聽一邊點頭，把這些資料記在心裡。
施特勞斯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，遞給裴亮。
“這是每艘船的詳細技術引數、維護手冊、操作指南，還有我們為貴方培訓的第一批德國教官名單。他們會在天津待一年，教會你們的官兵操作這些軍艦。”
裴亮接過檔案，翻了幾頁，合上，看著施特勞斯，目光認真而誠懇：“施特勞斯上校，感謝你。也感謝你的政府。德國是我們北洋新水師的第一個朋友。”
施特勞斯搖了搖頭，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日耳曼民族特有的務實與冷靜。
“裴大人，不是朋友，是合作伙伴。利益一致，就是朋友；利益衝突，就是敵人。這個道理，你比我懂。”
裴亮笑了，伸出手。
“那咱們爭取，永遠利益一致。”
施特勞斯握住他的手，也笑了。
當天晚上，裴亮站在“龍威”號鐵甲艦的艦橋上，看著腳下這片黑沉沉的大海。
海風很大，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遠處的天津城萬家燈火，像一片璀璨的星河倒映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，美不勝收。
韓虎站在他身後，忽然問了一句，聲音低低的，像是怕被海風吹散：“大人，咱們有了這些船，還怕日本人嗎？”
裴亮沉默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甲午戰爭，想起馬關條約，想起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水兵和無辜百姓，想起這個國家受過的屈辱和苦難。
海風呼呼地吹，回答了他的沉默，也吹乾了他眼角的一滴淚。
“成軍以後，乾的就是小日本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