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時間,軍官們的戰術素養突飛猛進。
從最初連海圖都看不懂,到能獨立完成編隊航行規劃;從最初連旗語都記不全,到能在複雜氣象條件下完成通訊聯絡;從最初連火炮射程都算不準,到現在能根據敵我雙方的距離、航速、航向,快速計算出最佳射擊時機。
裴亮站在教學樓的頂層,看著操場上那些正在操練的軍官,嘴角微微上揚。
韓虎問他笑什麼,他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,目光越過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,落在了遠處的海河入海口上。
他的艦隊,快到了。
半年後的一個清晨,天津港的碼頭上擠滿了人。
各國的領事、天津的商賈、武衛新軍的官兵、機器局的工人、碼頭的苦力,還有從西面八方趕來的老百姓,黑壓壓一片,把碼頭圍得水洩不通。
裴亮站在碼頭最前面,穿著那身筆挺的深灰色軍裝,外面罩著黃馬褂,腰桿筆首,目光如炬。
韓虎站在他身後,興奮得臉都紅了,手按在刀柄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趙德勝站在旁邊,表面沉穩,喉結卻在不停地滾動。
海平面上,出現了一個小黑點。
漸漸地,小黑點變成了一條船。
再漸漸地,一條船變成了一群船,桅杆如林,旗幟如雲。
兩艘鐵甲艦,西艘巡洋艦,八艘魚雷艇,一字排開,劈波斬浪,緩緩駛入天津港。
鐵甲艦的艦首劈開海浪,白色的浪花向兩邊飛濺,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;巡洋艦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黑煙,在海風中飄散;魚雷艇像一群靈活的鯊魚,在艦隊兩側穿梭游弋。
碼頭上,歡呼聲如雷。
“來了!來了!咱們的艦隊來了!”
韓虎第一個喊出來,聲音都變了調,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又像一隻看到了獵物的鷹。
趙德勝的眼眶紅了,嘴唇哆嗦了幾下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百姓們揮著手,喊著號子,鑼鼓敲得震天響。
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漁民跪在碼頭上,老淚縱橫,對著那片鋼鐵巨獸磕頭,嘴裡喃喃自語:“北洋水師……北洋水師回來了……”
甲午的恥辱,在這一刻被海風吹散了一角。
艦隊在天津港外下錨,小艇放下水,載著德國送艦軍官駛向碼頭。
領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,穿著德國海軍軍官制服,留著兩撇濃密的八字鬍,目光銳利而沉穩,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的海軍軍人。
他跳上碼頭,向裴亮行了個標準的軍禮,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問候。
裴亮用英語回答,聲音平靜而有力。
德國軍官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一個清朝官員會說英語,然後笑了,伸出右手,用生硬的中文說道:“裴大人,我是德國海軍上校赫爾曼·馮·施特勞斯。您的艦隊,我給您送來了。”
裴亮握住他的手,用中文回答,聲音沉穩如山,像一尊雕像:“施特勞斯上校,辛苦了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海面上那些鋼鐵巨獸,看著艦首那一門門黑洞洞的大炮,看著甲板上那些忙碌的水兵,深吸一口氣,聲音忽然拔高,傳遍了整個碼頭:“北洋新水師,從今天起,真正成軍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