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的賞賜送到天津的第三天，裴亮在簽押房裡鋪開一張新的圖紙。
圖紙上的天津城，比三年前擴大了一倍。
工業區的煙囪從十幾根變成了幾十根，港口的泊位從十幾個變成了幾十個，城西的新式學堂從一所變成了三所，而城東那片原本屬於北洋機器局的空地，如今被畫上了新的標註。
“擴大機器局，增建第二船塢，建設新式火藥廠。”
易順鼎站在裴亮身後，看著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，沉默了片刻：“大人，這得多少銀子？”
“五千萬兩。”
易順鼎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五千萬兩？太后修園子，從大人這兒拿走了八百萬兩。大人還要再掏五千萬兩擴建機器局？大人的銀子夠嗎？”
裴亮沒有急著回答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：“夠。天津商業銀行的存款己經突破了三千萬兩。賬上能動用的現金，還有八百萬兩。拿出二百萬兩擴建機器局，不影響週轉。更何況，機器局擴建以後，產能翻倍，能造更多的槍炮、更多的彈藥、更多的軍艦。這些東西，不但能自用，還能賣給朝廷。到時候，銀子會連本帶利地賺回來。”
易順鼎微微一愣，隨即笑了。
他明白了，裴亮不是在做慈善，是在做投資。
投資給這個國家，也投資給自己。
半個月後，機器局擴建工程正式開工。
工地上熱火朝天，幾千名工人日夜輪班，打樁聲、號子聲、機器的轟鳴聲匯成一首雄渾的交響曲。
裴亮站在工地旁邊的高臺上，看著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廠房，看著那些揮汗如雨的工人，韓虎站在他身後，咧嘴笑著說等到機器局建成了，咱們就能自己造軍艦、自己造大炮、自己造子彈，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臉色了。
裴亮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，看見一張張曬得黝黑的臉，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汗，也帶著光。
城西的新式學堂也在擴建。
原來的天津學堂只有三百名學生，現在擴到了一千人。
新增了工程系和海軍系，工程系培養機械工程師和土木工程師，海軍系培養艦船軍官和輪機軍官。
六個德國教官，三個英國教官，兩個法國教官，一個美國教官，每人負責一個專業，課程設定完全參照歐洲的軍事院校。
裴亮站在學堂門口，看著學生們穿著新式校服列隊走過。
那些少年們邁著整齊的步伐，目光裡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光，那種光，他在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眼裡見過，是對未來的期待，是對知識的渴望，是對一個更好世界的信念。
易順鼎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群少年的背影：“大人，再過五年，這些孩子就會畢業。到那時，大人手裡就有一千多個懂洋文、懂技術、懂軍事的年輕人。大人打算怎麼用他們？”
裴亮看著那群少年漸漸走遠：“讓他們去工廠當工程師，去艦隊當軍官，去學堂當老師，去港口當管理者。讓他們去改變這個國家。”
這天傍晚，裴亮回到府上，婉瑩正站在後院的梧桐樹下等著他。
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，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，手裡拿著一條幹淨的帕子，遞給他擦汗：“大人辛苦了。”
裴亮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：“今天在家都做什麼了？”
婉瑩垂下眼簾，聲音輕輕的：“奴婢給大人縫了一件冬衣。天越來越冷了，大人的衣裳還是去年的，有些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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