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蓮英滿臉放光，聲音又響又亮：“裴大人先示弱誘敵，等日艦靠近了忽然開火，集火轟擊，打掉了日本旗艦的大半武備，官兵傷亡甚重，又擊中了一艘驅逐艦的彈藥庫，當場炸沉，連人帶船沉進了海底！剩下的日本艦船嚇得掉頭就跑，一刻也不敢多留！裴大人追出了二十里，首到炮彈耗盡才收兵回港！”
慈禧猛地站起來，快步走過來，一把奪過信紙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，目光裡的陰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目的亮光。
她放下信紙，仰頭大笑起來，笑聲裡有一種壓抑太久終於宣洩出來的暢快，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。
笑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停下來，滿臉通紅，指著信紙對李蓮英說：“好！打得好！哀家的海軍，把日本人的船打沉了！甲午的仇，報了！”
李蓮英連忙湊趣：“太后，不止是海軍。您沒看見信上寫的嗎？裴大人是用咱們自己造的新式步槍打贏的，龍脊步槍！比洋人的槍還好用！以後咱們再也不怕日本人了！”
慈禧坐回椅子上，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，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蜜糖。
她把信紙放在膝上，捻著佛珠，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，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了深沉的思索。
沉默了許久，她睜開眼睛：“傳哀家懿旨。裴亮以寡敵眾，重創日本海軍，揚大清國威於海上，賜封一等男爵，其名下北洋水師官兵各賞三個月餉銀，傷者加倍撫卹。讓翰林院擬旨，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。”
李蓮英微微一愣，心裡暗暗吃驚。
一等男爵從漢臣來說，這己經是極高極重的賞賜了，滿朝文武能得封爵位的，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他連忙躬身領命，正要轉身去辦，慈禧又叫住了他：“等等。”
李蓮英回過頭：“太后還有什麼吩咐？”
慈禧沉吟片刻，聲音放低了幾分，目光裡帶著一種算計好後的篤定：“傳話給裴亮，讓他見好就收。打贏了是好事，但不要張揚，不要請功。哀家該給的賞，不會少他一分一毫。他安安靜靜地在天津待著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天津，北洋通商衙門。
裴亮穿著那身沾了硝煙和海水味的軍裝，站在簽押房裡。
龍威號入港的那一刻，碼頭上歡呼如雷，工人們扔了手裡的活計湧到岸邊，官兵們抱著跳下船，笑著、吼著、拍著彼此的背，幾千人的聲音匯成一片浪潮，連海河的水面都在顫抖。
韓虎衝到岸上，逮住一個碼頭工人連說帶比劃地描述他是怎麼開炮、怎麼看著日本人的船沉下去的。
易順鼎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艘傷痕累累但氣勢昂揚的龍威號，眼眶微微發紅。
奧莉薇婭站在人群中，抱著雙臂，嘴角抿著一絲笑意。
裴亮回到衙門，換下那身溼冷的軍裝，在簽押房裡坐了片刻。
婉瑩端著一碗熱薑湯走進來，放在他桌上，什麼話都沒說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裴亮端起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姜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甜，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易順鼎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稿：“大人，日本領事館己經向總理衙門遞交了照會。措辭強硬，要求朝廷嚴懲‘挑釁者’，賠償軍費，否則保留‘採取一切必要措施’的權利。”
“讓他們去鬧。”
裴亮放下碗，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，聲音低沉而平靜：“總理衙門會拖，太后會壓，日本人再怎麼鬧也沒有用。賠款？軍費？他們先把自己軍艦的沉沒成本賠明白了再說。”
易順鼎輕輕吸了一口氣：“可太后那邊，方才李公公傳了話。說太后起初聽說打起來了，發了好大的火，摔了茶碗，罵您不省心。但後來接到捷報，立刻就喜笑顏開，當場封了您一等男爵，還說讓您見好就收，別張揚、別請功。”
裴亮微微一愣，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碗薑湯。
薑湯的熱氣還在嫋嫋地升著，把空氣燻得微微發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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