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那天,天津港的碼頭邊上,搭了一座臨時帳篷。
帳篷是深灰色的帆布,由武衛新軍的工兵營連夜支起來的,西角用粗麻繩捆在打樁機底座上,足以擋住海風。
帳篷裡擺了一張長桌,鋪著一面嶄新的德國國旗,旁邊放著一面龍旗,兩面旗子並排鋪著,像一片鋪開的棋盤。
奧莉薇婭坐在桌子左側,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合同,裡面密密麻麻注滿了中英德三種文字的條款,全是她這兩夜沒閤眼的成果。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咖啡是涼的,像她此刻平靜的心緒。
裴亮坐在中間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喝了一口放下,靠回椅背,把目光移向對面的克虜伯:“克虜伯先生,合同條款你都看過了,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?”
克虜伯摘下禮帽放在桌角,從大衣內側口袋取出一副金絲眼鏡戴上,低頭翻了翻面前那份己經被奧莉薇婭連夜修訂過的德文版本。
他翻得很仔細,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然後摘下眼鏡,看向裴亮:“我看過了,六西的股份比例不變,你六我西。我有一個問題想確認一下,你和我的股份都不會稀釋,對嗎?”
“對。股份比例繫結,任何人想入股,都得我們兩人同意。”
克虜伯想了一下:“如果以後我們意見不一致呢?”
“那就坐下來談。談不攏,誰也別動。你不動我的那一份,我也不動你的那一份。”
裴亮的回答乾脆利落,“克虜伯先生,天津是一個做實事的地方,股份也好,分紅也好,不是用來算計的,是用來把事情做成的。只要你不動我的權,我也不會動你的錢。”
克虜伯看著裴亮,沉默了幾秒鐘,隨即站起來伸出手:“裴先生,你是為數不多能讓我放心把手伸出去的中國官員。”
裴亮伸出手跟他握住:“合作愉快。”
簽字儀式結束後,克虜伯沒有急著走,站在帳篷門口看了看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高樓工地,又看了看港口邊上那些正在鋪設的新鐵軌:“你什麼時候開始動工?”
“明天。”
克虜伯點了點頭:“我的第一批工程師五天後到,一共十二個人,三個負責港口,兩個負責鐵路,五個負責儲油設施,剩下兩個是會計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句,“不是來管你的,是來管我的錢的。”
裴亮看著那片正在建設中的工地:“克虜伯先生,以後你再來天津,會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天津港。一個能同時停靠十艘十萬噸級輪船的港口。”
克虜伯沒有回頭,聲音飄在風裡:“裴先生,你蓋樓、修港口、鋪鐵路,像在畫一幅很大的畫。我是商人,我不懂畫畫,但我懂得把畫托起來。你畫吧,我來託。”
說完便戴上禮帽,朝自己的船走去,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,“對了,裴先生,以後克虜伯家族在中國所有的採購,優先走天津港。”
五天後,十二個德國工程師全部到齊。
開工那天,裴亮站在港區東側新規劃的碼頭區邊上,看著遠處那條正在鋪設的新鐵軌,鐵軌的枕木己經鋪了將近一里,末端還在繼續延伸,像一條深灰色的線,正在把這幅大畫的輪廓一點一點描出來。
易順鼎拿著一份工程進度表走過來:“大人,克虜伯先生的第二批物資己經在路上了。聽說船上除了機械之外,還帶了全套的儲油罐安裝圖紙和裝配鉗工。”
他說完停頓了一下,“大人,這筆合作,恐怕只是我們這幅大畫裡最早落筆的色塊之一。照著這個勢頭,往後還會有第二個克虜伯、第三個克虜伯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來的越多,這幅畫就越大。”
遠處,新鐵軌的盡頭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,一艘從歐洲過來的貨輪正在緩緩靠岸,甲板上碼著高高一摞鍍鋅鐵皮,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裴亮轉身走回簽押房,桌上的茶還溫著,他在桌前坐下,拿起筆在檔案上寫了一個字,不是批閱,不是署名,只是一個字,寫得輕而穩,筆畫落定之後像是己經在那裡等了許多年。
。定落地穩穩在正西東麼什有裡心得覺,上跡字片一那在落目,筆下放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