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刑訊室裡的第三隻眼“說！你接頭的人在哪？”
鐵鏈撞上水泥地，發出一聲悶響。緊接著是一記耳光，清脆響亮。
林晚的鋼筆尖一抖，在記錄紙上拖出一條歪斜的墨痕。
她沒有抬頭。
這裡是76號極司菲爾路的地下刑訊室。室內常年不見日光，空氣裡混雜著鐵鏽。血腥和劣質香菸的嗆人味道。兩盞白熾燈從天花板吊下，慘白的光線照在鐵椅上，那人的臉滿是傷痕。
周炳坤捏著半截雪茄，站在鐵椅正前方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，領口翻出貂絨內裡，油亮的皮鞋踩在那人淌下的血水裡，鞋面沾了幾滴暗紅水漬，他看都沒看。
“我再問你一遍。”周炳坤把雪茄湊到那人臉前，菸頭明滅，“南市路接頭的誰？暗號什麼？上線姓甚名誰？”
鐵椅上的男人渾身痙攣，嘴唇翻爛，牙縫全是血。他悶哼一聲，腦袋歪向一邊，發出含混的呻吟。
“處座，這小子嘴硬的很。”旁邊的行刑特務老趙搓了搓手，“要不上虎凳？”
周炳坤沒應聲。
他吸了口雪茄，側頭掃了一眼角落。
角落裡蹲著個人。
確切說，是縮著。
林晚整個人縮排牆角陰影裡，膝蓋併攏，脊背微弓，手裡的鋼筆握到指節發白。記錄本擱在膝蓋，紙面的字跡歪扭，好幾處墨團暈開，她的手抖得厲害，根本控不住筆尖。
周炳坤皺眉。
“哪兒調來這麼個廢物？”
他聲音沒壓，帶著點故意。
老趙陪笑：“總務科的張科長說人手不夠，臨時派來頂頂。叫什麼......林晚，對，就那個小文書。”
“小文書？”周炳坤嗤笑一聲，朝林晚揚了揚下巴，“喂，你，抬起頭來。”
林晚渾身一顫，慢吞吞的抬起臉。
她臉色蒼白，眉眼清淡，嘴唇沒有血色，睫毛溼漉漉的。她的眼神躲閃，根本不敢和周炳坤對視，視線落在對方胸口的紐扣上，又快速移開。
“處......處座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周炳坤冷哼：“記清楚？審訊記錄不準漏一個字，回頭抄送三份，日本人那邊要看。”
“是......是。”
林晚低下頭，鋼筆重新湊到紙面。
筆尖落下，又是一串歪扭的字。
周炳坤懶得再看她，轉回身，一腳踢翻鐵椅旁的痰盂。哐噹一聲巨響在密閉空間炸開，鐵椅上的男人猛的抽搐一下，嘴裡發出一聲短促驚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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