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打旁邊，是一條黑色的蒙面巾，一副薄手套，還有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長，但刃口薄的嚇人，刀柄上纏著黑色的細麻繩，握起來剛好貼合手型。
林晚把這些東西一件件在床上攤開，然後開始換衣服。
她的動作很快。
三分鐘後，她站到了那面裂了條縫的穿衣鏡前。
鏡子裡的人和白天那個畏畏縮縮的小文員，完全是兩個人。
黑色的短打勾勒出她幹練的身形，長髮束起，臉上蒙著面巾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白天的怯懦和躲閃，只剩下冰冷的寒意。
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，檢查了綁帶的鬆緊，然後把匕首插進腰後，讓刀鞘緊貼著脊椎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拉滅了燈。
閣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。
林晚摸黑爬上桌子，推開了天窗。深秋的夜風一下子灌了進來，又冷又幹，還帶著遠處黃浦江的水腥氣。
她翻身爬上了屋頂。
腳下的瓦片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，很快就被風聲蓋了過去。
從弄堂的屋脊上望出去，大半個法租界都鋪陳在眼前。遠處霞飛路上的霓虹燈還亮著，紅紅綠綠的光映在低矮的雲層上，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薄霧。
近處，則是一片片高低錯落的灰色瓦頂，中間夾雜著幾棵老槐樹的黑影。
林晚在屋脊上蹲了二十秒，一動不動。
她在心裡默數巡邏的時間。
弄堂口有一個日軍崗哨，兩個士兵，換崗間隔大約四十五分鐘，上一次換崗是在二十分鐘前。南面福煦路口，有一輛巡邏摩托車的引擎聲正在遠去。
她站起身，貓著腰，沿著屋脊朝著西南方向移動。
她的腳步極輕，踩在瓦片上幾乎聽不到聲音。她落腳的位置很講究，專挑瓦楞踩，受力均勻，不會把瓦片踩碎。
連著三棟民房的屋頂，中間隔著一條弄堂的寬度。她助跑兩步，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無聲的躍了過去。
落地，緩衝，繼續前進。
她的呼吸平穩，心跳沒有超過九十。
法租界的馬公館在貝當路的盡頭，是一棟三層的西式洋樓，圍牆很高，差不多有三米，牆頭上還嵌著碎玻璃。
林晚在對面一棵法國梧桐的樹冠裡，趴了整整十五分鐘。
她在觀察院子裡的巡邏規律。
馬公館的院子裡有四個人。兩個守著大門，另外兩個繞著院牆走，走一圈大概要七分鐘。他們走到東南角的時候，會停下來抽根菸，大概停留一分半到兩分鐘。
這兩分鐘，就是西北角圍牆的空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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