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兩指一捏，咔嚓。
黑石碎成齏粉，從他指縫間灑落，落地即散。濁氣失去了源頭，像無根的煙霧，很快便消散在風裡。
趙鐵柱和村民們站在坑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周玄從坑裡跳上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源頭清了，但地脈傷了三年，土裡的鹼和濁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消的。”
趙鐵柱的臉上剛亮起來的光又暗下去了半截。
“那......那還是種不出東西？”
周玄沒回答他，走到田地邊上，蹲下身，伸手在地上摸了摸。
鹼土，板結，毫無生氣。
他站起來，往村子裡走。
“你們還有種子沒有？”
趙鐵柱跑著跟上來，“有......有一些，都是留著準備今年最後試一次的。菜籽，白菜。蘿蔔。豆角......糧種也有一點。”
“都拿出來。”
——
村民們把所有的種子都搬了出來，用布袋子裝著，大大小小七八袋，放在村口的空地上。有些種子已經受了潮，周玄翻了翻，挑出還能用的，分了類。
他脫了外衫，把道袍袖子挽上去，走到田裡頭。
村民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，遠遠圍著看。唐僧也站在人群裡，懷裡抱著經書，嘴唇微動，不知是在唸經還是在唸叨什麼。
周玄彎下腰，雙手插進鹼土裡。
他的手掌貼著地面，一股極其溫和的氣息從他掌心滲下去，像溫水澆進了乾涸的河道。
那些板結的鹼土在他手掌周圍開始鬆動。先是指縫間，然後是手腕前方，然後是更遠的地方。鬆動的範圍一圈一圈往外擴，像往池塘裡扔了塊石頭，漣漪一層層盪開。
鹼霜從土裡被逼出來，白花花的粉末浮在表面，風一吹就散了。底下露出來的是深褐色的土，溼潤的，帶著泥土該有的腥氣。
趙鐵柱跪下來了。
他跪在田埂上，看著那片白色一點點退去，露出三年沒見過的褐色泥土，渾身發抖，嘴唇翕動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身後的村民有的也跪了，有的捂著嘴，有的眼淚嘩嘩地淌。
周玄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鹼土清了大概三四畝的範圍，夠種一季菜了。
他接過趙鐵柱遞來的種子，撒進翻鬆的泥土裡。白菜。蘿蔔。豆角，一壟一壟地撒，間距勻淨，不緊不松。
他的手法很隨意，但種子落地的位置精確得像量過似的。
撒完了種子，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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