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牧走進院子，掃了一圈。
教學樓一樓最靠邊的那個教室，窗戶玻璃碎了兩塊，用塑膠布糊著。教室的門半敞開著，裡面傳來讀書聲，一個班大概二十來個學生，課桌是那種老式的木桌，桌面坑坑窪窪的，有的還刻著字。
韓牧站在窗外往裡看了一眼。
講臺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手裡拿著一根粉筆，在黑板上寫字。黑板是老式的墨綠色黑板，上面有不少粉筆劃過的白痕，有些地方己經磨得反光了。
學生的板凳是高矮不一的，有的是木頭的，有的是塑膠的，顏色也五花八門，一看就是東拼西湊來的。
韓牧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。
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，一個瘦小的女孩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鉛筆，在本子上寫著什麼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，袖子捲了好幾道，還是長了一大截。頭髮扎著兩個小辮子，用橡皮筋綁著，橡皮筋的顏色都褪了。
韓牧一眼就認出了她。
來之前張秀蘭給她看過照片，但照片裡的趙小禾穿著新衣服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跟眼前這個瘦小的女孩判若兩人。
下課鈴響了。
韓牧站在門口，等她出來。
趙小禾揹著書包走出教室的時候，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短髮女人，穿著深灰色的衝鋒衣，揹著黑色雙肩包，站在走廊裡，正看著她。
趙小禾停了一下，仰起頭看著韓牧的臉，眼神里有點怯。
“趙小禾？”韓牧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
趙小禾點了點頭，往後退了半步，小手攥緊了書包帶子。
“你爸爸是不是叫趙鋼？”
趙小禾又點了點頭，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。
“我是你爸爸的戰友。”韓牧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你爸爸以前跟我一起當兵的。”
趙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點怯意散了一些，但還是沒說話。
韓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翻出一張照片。是趙鋼新兵連時候的合影，她存的，畫素不高，但人臉還能看清。她把手機遞到趙小禾面前。
“你看，這是你爸爸。那時候他還很年輕。”
趙小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，眼圈慢慢紅了，但沒哭。她伸手摸了摸螢幕上趙鋼的臉，手指在手機殼上蹭了一下，又縮回去了。
“奶奶讓我來接你。”韓牧站起來，伸手給她。
趙小禾看了看韓牧的手，又看了看韓牧的臉，猶豫了一下，把小手放進了韓牧的手心裡。
那手很小，手指細得像雞爪子，手背冰涼，骨節硌人。
韓牧緊緊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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