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著急,她的計劃不止是散播謠言,她還想趁亂推進自己的盤算。
趁周淑怡被謠言牽扯精力、暫時顧不過來,趁機靠近張明遠。
可眼下這條路還沒走通,她必須另想辦法,把視線引開的同時,也把她自己藏好。
幾天之後,知青點裡開始冒出一些新說法。
先是有人在灶臺邊順口提了一句:“怎麼老有人看見宋玉蘭端著碗往張明遠屋裡去?”
又有人傳:“那天晚上路過柴房,好像聽見林曉燕跟誰在說話?”
再後來,不明不白的閒話忽然就多了起來。
這些新冒出來的說法裡,什麼都沾了一點,像一把碎芝麻撒在桌面上,很難分辨哪一粒是哪一粒。
有人說是男知青和女知青在柴房後面說話被看見了,有人說是大隊裡的男人在井臺邊給女知青遞東西,也有人說是男知青跟本地姑娘在供銷社代銷點門口站了一會兒,被路過的嬸子撞見。
其中有一條,關於張明遠和宋玉蘭,像魚線一樣穿過整攤渾水,藏在一堆零碎之間。
有人聽見周淑怡在知青點門口跟宋玉蘭說了句:“姑娘家少往男知青屋裡跑。”
但這話原本是周淑怡的客氣提醒,旁人未必能聯想到別處去。但宋玉蘭要的,正是這種似有若無的聯絡。
林凱是第三天傍晚從外面回來時,把這事告訴傅南洲的。
他放下揹簍,隨手拍了一下身上的灰,聲音不大:“知青點那邊又傳開了一些閒話,這回是關於那幾個女知青的。”
傅南洲正在灶臺邊切菜,聽了這句話,手上的動作沒停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林凱把聽到的幾條斷斷續續的話說了一遍,說著說著自己先皺起了眉:“這些事攪在一起傳出去,倒像是有人故意往那些縫隙裡撒了一把碎渣子。”
傅南洲把切好的蘿蔔絲攏進碗裡:“宋玉蘭是想把自己那點事混在別人裡面,讓別人分不清哪條是真哪條是假。還有,她可能是想轉移周淑怡的注意力。”
林凱頓了一下,像是順著這句話往前想了一步:“你是說,她還在惦記張明遠?”
傅南洲沒有回答,把菜刀在砧板上颳了兩下,語氣不高不低:“她惦記不惦記張明遠是她的事,她要是隻惦記張明遠,不來我這兒添亂,我沒工夫管她。”
他把切好的菜端到灶臺邊,往鍋裡倒了油,油熱了之後把菜倒進去:“但她要是把手伸到我這邊來,那她得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其實傅南洲倒是希望宋玉蘭和張明遠攪和到一起去,周淑怡也是一個比較強勢的媽媽。
而張明遠其實並不是很強勢,他慣會做的,都是示弱,需要別人的安撫。
這樣,宋玉蘭和周淑怡遲早對上,想想那婚後生活,傅南洲就覺得開心。
灶臺上的油鍋滋滋地響起來,蘿蔔絲在熱油裡變了顏色,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清脆而短促。
林凱沒有再說話,站在灶臺邊看了一會兒火候,然後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地擺在桌上。
院門外面,天色己經暗下來了,遠處的山影在暮色裡變淡,漸漸融進天空的灰藍色裡。
“這個宋玉蘭,希望你這出戲,唱的好一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