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南洲給牛接生的事傳得比謠言還快。
當天晚上,牛棚裡那頭小牛犢己經能搖搖晃晃站起來走了,母牛臥在乾草堆上安靜地反芻。
劉德厚蹲在牛棚門口抽完了一袋煙,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對旁邊幾個圍觀的社員說了一句:“這要是沒有傅大夫,咱這頭母牛和牛犢就都懸了。”
這話在打穀場上轉了一圈,又傳到灶臺邊、井臺旁和供銷社代銷點門口,像一粒石子投進水面,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,把之前那些閒話壓下去了不少。
對農村人來說,牛甚至是比人還要金貴的生產力。在這個機械沒有進入到千家萬戶的年代,耕田是需要牛出力的。
當然了,春耕的時候,人也需要去拉犁,但效率遠遠比不上。
村裡人對傅南洲的態度悄悄起了一點變化。那些背後蛐蛐過他的人,再見著他時目光裡多少帶了點不自在。
不是不好意思,是心裡在盤算自己家雞圈裡那幾只下蛋的母雞。
畢竟,人得病了還能忍忍,雞鴨鵝出了問題,傅南洲若是不緊不慢地治,耽誤了工夫,那就真得哭了。
雞屁股銀行,是莊戶人家換油鹽醬醋的本錢。一隻母雞一天一個蛋,攢上半個月能換一包鹽、一瓶醋、幾尺布票。
要是雞病死了,就斷了這一條來錢的細流。
豬就更了不得了,欠著供銷社收購站的豬苗錢,一年的口糧和年豬都指望在那頭豬身上。
這年頭,大家多看重家裡的雞,用一個雞屁股銀行就知道了。那是儲蓄,是家裡針頭線腦的來源啊。
誰願意自己多幾句嘴,就把這貼補家用的錢給斷了?
傅南洲的記性,大家也都領教過了。
特別是記仇,一旦得罪了,雖然不會徹底給你斷了希望。
但老是記著,時不時地讓你享受一下,也是讓人心裡不舒服。
可他們又不能說什麼,畢竟傅南洲的技術在那擺著,無可替代啊。
那些傳過閒話的人,慢慢地收了聲,不敢當著人面蛐蛐了,只在自家灶房門口壓著嗓子跟自家人嘀咕兩句。
而傅南洲該上山採藥還是上山採藥,該搓藥丸還是搓藥丸,像是什麼都沒察覺,又像是什麼都看在眼裡。
他本來也不在乎這些人的評價,他來到這裡,有技術也確實願意幫點忙。
不管是看病,還是給他們出主意,讓他們做柿子餅。
等做好了,傅南洲還可以幫忙找買家,到時候以大隊的名義一起賣出去。
但有些人,就別想那麼容易佔便宜了。
宋玉蘭卻坐不住了,她本來以為那些謠言像一把柴火,添進去就能燒一陣子,能攪渾水、能轉移視線、能讓她趁亂靠近張明遠。
但秋收過後,村裡人忙著曬糧、修農具、醃鹹菜、做柿餅,家家戶戶都有正事要忙,那些閒話傳了幾天就淡了,像一鍋還沒燒開的水,熱氣散了大半,底下的火苗也弱了下去。
她蹲在知青點門口擇菜,聽著旁邊兩個婦女在說:“今天井臺邊有人拿雞蛋換了一包感冒藥。”
話題繞來繞去,始終沒有拐到周淑怡和傅南洲身上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