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,只是沒人敢再當面說了。這事情就這麼懸著,像一根拉緊的線,繃了幾天沒人碰,也沒人再敢使勁拽。
傅南洲自己也不提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這天下午,傅南洲正在給一個阿婆號脈,阿婆姓孫,村裡人叫她孫阿婆,七十來歲,平時也不怎麼多話,但那天也是站在大楊樹底下和人閒聊過傅南洲家事的人之一。
她那幾天有些頭痛胸悶,讓傅南洲來看,傅南洲隨便問了幾句,又叮囑她這幾日少出門吹風。
正當他準備收拾藥箱,開了藥方走人的時候,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劉德厚的大嗓門從門外炸了進來:“南洲!快!跟我走!牛棚那頭牛難產了!”
傅南洲一聽,把手上的藥箱合上,站起來就要往外走。孫阿婆的兒子攔在門口:“傅大夫,你先把我媽的藥方開完再走。”
傅南洲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劉德厚。劉德厚站在門口,滿臉是汗,腳步都沒停穩:“牛棚那頭母牛從早上開始生到現在,生不下來,再等下去牛犢保不住,大牛也危險。”
傅南洲側身從孫阿婆兒子面前繞過去,提起藥箱邁出了門檻:“牛難產不能等,你媽的病不急。”
孫阿婆的兒子還想說什麼,劉德厚回過頭看了他一眼,語氣不算太重但也不算輕:“牛是集體的,全村人都指著它耕地。你那點頭疼腦熱,晚看半個時辰出不了事。”
孫阿婆的兒子張了張嘴,看了一眼己經快步走出院門的傅南洲和跟在後面的劉德厚,到底沒再攔住。
走遠了之後,劉德厚回頭看了一眼己經看不見人影的院子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那幾個說你閒話的,你也別往心裡去,日子久了她們自己就知道好歹了。”
傅南洲沒有放慢腳步:“沒事,大隊長,我知道怎麼處理。”
牛棚裡那頭母牛臥在草堆上,肚子鼓得像一面繃緊的鼓皮,氣喘吁吁,鼻翼翕張,後蹄不時蹬一下地面。
傅南洲蹲下去,伸手探了一下產道,又順著牛腹摸了一圈胎位,然後捲起袖子開始動手。
他動作不慢,但每一步都穩,手在牛腹上找準位置,順著它的呼吸節奏推壓,過了將近一刻鐘,那頭小牛犢終於滑了出來,在地上打了個滾,溼漉漉地站起來。
劉德厚長吁了一口氣,蹲在牛棚門口點了一袋煙:“還是得有你,要不是你,這頭母牛怕是懸了。
要是送公社,或者請公社畜牧站的獸醫來,那肯定是來不及的。
且,就算是來得及,也沒你這麼利索。那咱們大隊的這頭母牛,怕是就慘了,沒準還一屍兩命呢。”
傅南洲蹲在牛棚角落的水槽邊洗手,沒接話,水流過他指縫的時候帶走了泥土和血水,也帶走了秋日下午最後一點溫熱的日光。
他當然知道,公社那邊肯定是來不及的。
他又多了一條,掌握了獸醫的技能。如今這大隊裡,誰家不養個三五隻雞,一兩頭豬的?
“他們就沒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