謠言這種東西,像是秋天乾透了的落葉,風一吹就散得到處都是,你掃了這邊,那邊又落下來,掃不乾淨,也堵不住。
傅南洲在村裡走了一圈,聽了一耳朵。
路邊井臺邊有人壓著嗓子說話,說到一半看見他走過來,立刻閉嘴了。
供銷社代銷點門口有人蹲著擇菜,看見他路過,低頭把聲音壓得更低,像是生怕被他聽見。
就連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曬太陽的幾個老太太,看見他遠遠走過來,也不約而同地收了聲,等他走過去了,才重新開口。
但那些目光和那些收了半截的話,比明著說出來的更讓人不舒服。
傅南洲倒是沒往心裡去。他提著揹簍從供銷社回來,把東西放好,在院子裡坐下來歇腳,順手給牆角那幾棵果樹苗澆了水。
林凱從灶房探出頭來,隔著一道門檻問了一句:“聽見了嗎?”
“聽見了。”傅南洲把水瓢放回桶裡,“不聾。”
“那你就這麼算了?”
傅南洲沒有接話,把澆完水的水瓢在桶沿上磕了磕,順手掛回牆上的釘子上。
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由著她們說去吧,越解釋越亂。我沒打算靠名聲吃飯。”
他確實不著急。名聲這東西,對有些人來說是命根子,關係到招工、推薦、評優、回城,是實實在在的飯票。
但傅南洲手裡有醫術、有空間、有存款、有能聯絡上的人脈。
他不需要誰給他寫推薦信,也不打算靠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回城,村裡人嚼不嚼舌根,對他左右不了什麼。
只要他還在給人看病,藥還管用,銀針下得穩當,那些人嘴上再碎,家裡有人發燒咳嗽的時候,還是會來敲門。
謠言在村裡飄了幾天,傅南洲該出診出診,該上山上山,該給柿子削皮做柿餅就做柿餅,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他甚至在大隊部門口碰見過一回宋玉蘭,她端著一碗洗好的衣服正往曬衣繩上搭,看見傅南洲從旁邊走過去,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,像是想開口說什麼,但傅南洲沒有停步。
他揹著揹簍從她面前走過去,沒有看她。
而關於周淑怡的傳言,也跟著漸漸散開了。
反而有不少人,因為林凱的那一番話,覺得這女人就是個活該的,居然對一個冒牌貨那麼好。
還有人背地裡蛐蛐:“她就是個蠢的,自己親兒子不親,非要伺候一個冒牌貨。看看,那冒牌貨能給她養老送終嗎?”
這些話,最後也傳到了周淑怡的耳朵裡。
她蹲在知青點門口搓洗張明遠的衣服,聽見一個路過的婦女跟旁邊的人說“就是那個腦子不清醒的女人”。
當時手裡動作頓住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,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把衣服擰乾。
當然了,傅南洲不是聖人。遇到問題,他也是有脾氣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