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,他嘴上說不在意,心裡也沒打算真的當沒發生過。
他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,但也不是受了委屈還往肚子裡咽的性子。
他沒有當面去跟誰理論,也沒有特意去找誰的麻煩,只是在他們找上門來看病的時候,稍微不那麼盡心。
也不是不給看,也不是不給藥。銀針照樣扎,方子照樣開,藥丸照樣給,但該用的好藥材他換成了普通的,該多叮囑幾句的他少說了兩句,該多按一會兒的穴位他按得潦草了些。
同樣的病,別人來治,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;這些人來治,要多疼個兩三天,多咳嗽個兩三夜,藥吃了見效慢一些,恢復週期拖長一些。
一開始沒人察覺,只當是自己年紀大了、體質差了,恢復慢是正常的。但次數一多,慢慢的就有人咂摸出不對味來了。
先是村裡一個嘴碎的中年婦女,前些天跟人在井臺邊說過“傅大夫不認親媽就是不孝”這種話,隔天腰疼得首不起來,讓家裡人來請傅南洲去看。
傅南洲去了,號了脈,開了藥,也紮了針,但那腰疼斷斷續續拖了西五天,比往常多吃了兩天的藥才好。
她私下跟人說:“這回怎麼好得這麼慢?”
旁邊一個老太太聽了,想了想,壓低聲音回了一句:“你上回是不是說了他什麼?”
這個話頭一開,慢慢地就有人對上了。誰誰誰家的孩子發燒,比平時多燒了一天;
誰誰誰的老寒腿,貼了膏藥還是半夜疼醒;
誰誰誰的咳嗽,喝了三副藥還沒見好。
這些人一碰頭,一對,才發現那些好得慢的,基本都是前些天議論過傅南洲家的人。
有人不服氣,去找大隊長劉德厚說理,說傅大夫看人下菜碟,不給人好好看病。
劉德厚聽完沒有當場表態,只讓他們把話說清楚了:是哪天看的病,開的什麼方,收的什麼價,比平時慢了多少。
那些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具體的來,只好訕訕地走了。
也有人首接找上傅南洲本人,說“傅大夫,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,你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?”
傅南洲正在院子裡晾新收的柿子,聽了這話也沒放下手裡的活,只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:“我每天要看那麼多人,藥材就那麼多,精力也有限。
誰先誰後,誰多誰少,我心裡有數。你們要是覺得我治得不好,可以去衛生院找大夫。”
那人被堵得無話可說,站了一會兒,只好自己走了。
後來傅南洲教大家做柿餅的時候,親疏遠近就更明顯了。
和傅南洲走得近的、平時沒說過他閒話的,他都手把手地教,從削皮的手法到晾曬的間距,到捏壓的力度,都講得清清楚楚。
而那些背地裡傳過話的,他來問就教,只是教得粗一些,“削皮要均勻”“曬的時候翻面”“捏的時候別太使勁”。
幾句話說完,再追問就說自己忙,要上山採藥,要炮製藥材。
有人不滿,說傅大夫教得不仔細。傅南洲也不生氣:“我確實忙,大隊那麼多人要看病,我不能天天蹲在柿子堆旁邊。你們要是沒學會,可以問問旁邊學得好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