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和油燈的光從不同的方向照進來，在地上交疊出一片明暗不定的影子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，屋裡只有油燈芯偶爾爆出的細小聲響。
過了一會兒，院子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，緊接著門被人推開了。幾個知青站在門口，表情各異。
有一個手裡還端著碗，像是剛從灶房那邊過來，看到屋裡的場景愣了一下。
宋玉蘭“呀”了一聲，猛地站起來，往後退了兩步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：“不是你們看到的那個樣子，我是來給明遠哥哥送饅頭的，阿姨不在，我怕他餓著。”
張明遠坐在原地沒有動，他想開口解釋，但宋玉蘭退開的速度和那聲驚呼之間的配合太流暢了，流暢到他插不進去。
孫建國站在門口的人群裡，臉色鐵青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他追了宋玉蘭這麼多年，到頭來她端著碗跑到張明遠屋裡坐了這麼久。
宋玉蘭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們別怪明遠，他腿不方便，一個人待著也悶，我就是陪他說說話。”
她這話像是在替張明遠開脫，但字字句句都在把張明遠往那個位置推，是他讓她來的，是他讓她坐下的，是他留她的。
而這好像也是事實，只是總覺得有些奇怪。
張明遠感覺到了什麼，但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，話己經出去了，他不好反口。
而且此時的氣氛，還有大家的眼神，他們都旁觀了此時的情況。
他就算是要否認，也沒有任何的用處。
因為大家不會相信他。
他沉默片刻，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人，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：“是，我們是在處物件。”
這句話出口，門口安靜了片刻。幾個知青面面相覷，然後陸續散了，各回各屋。
孫建國走在最後，在門檻外停了一下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宋玉蘭低下頭的時候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很快就抿平了。她重新在張明遠旁邊坐下，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：“你剛才說的，是真的吧？”
傅南洲第二天早上才從林凱嘴裡聽說這件事。
林凱蹲在灶房門口削土豆，把前一天晚上在知青點那邊聽到的事說了一遍，說完之後自己先“嘖”了一聲：“你說宋玉蘭這手也夠快的，周淑怡才走一天沒回來，她就摸進去了。”
傅南洲正在往灶膛裡添柴，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：“周淑怡還沒回來？”
“沒有，昨晚就沒回來。宋玉蘭大概是算準了她不在，才端著碗過去的。”
林凱把削好的土豆放進盆裡，抬頭看了傅南洲一眼：“不過我沒想到張明遠會當場說‘處物件’。”
傅南洲把柴火塞進灶膛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有那個意思。他是那種會裝傻的人，但不是真的傻。
宋玉蘭往他屋裡走了這麼多回，他不趕她，本身就說明了問題。他喜歡被人照顧，也習慣被人捧著，宋玉蘭正好會這一套。”
林凱想了想，把土豆皮掃進簸箕裡：“那你說宋玉蘭是真心想跟他好，還是有別的打算？”
傅南洲站起來，在水盆裡洗了手：“真心不真心不好說，但她知道自己要什麼。
張明遠雖然只是個冒牌貨，但他養父母那邊還有人，每個月還有匯款，周淑怡本人也在這裡。
宋玉蘭要是真能攀上這家人，哪怕是個假少爺，也比在村裡找個人嫁了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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