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淑怡開始睡不著覺了。
她躺在床上的時候，眼睛閉著，但腦子裡的念頭沒有停，翻來覆去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夜裡反覆碾過她的脊背。
她聽見張懷遠翻身的聲音，聽見窗外有人走過時踩在薄冰上的腳步聲，聽見樓上人家挪動桌椅的聲響。
每一個聲音都像是從她胸口碾過去，讓她整個後背都僵成一塊木板。
她會在半夜忽然睜開眼睛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很久，看那道裂縫在路燈的微光裡從模糊變清晰，又從清晰變模糊。
白天她也提不起精神，做飯的時候切菜切到一半會停下來，手撐著灶臺站上好一會兒，才重新拿起菜刀。
但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，像是一刀下去要把什麼念頭一起剁碎。
院子裡開始有人議論。
起初是幾個人在單元門口碰見，低聲說了兩句：“他們兩口子好像不太對勁？”
後來話頭越接越密，像是有人在井臺邊往水面下丟了一顆石子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：“好幾天沒看見他們倆一起出門了。”
“聽說是從東北迴來之後就不太對。”
“她一個女人，被人抓走好幾天，換誰心裡不犯嘀咕？”
有人壓低聲音接了一句：“老張那人好面子，這事怕是過不去了。”
旁邊有人搖了搖頭：“也不一定，人家兩口子的事，咱們也說不清。”
東北那邊的事情，又不是什麼絕密。雖然大舅己經請求大家不要出去亂說。
但誰還沒有幾個親戚呢？你這一張嘴說出去，人家也有自己的親戚。
然後這個事情還是被有心人打聽到了。
周淑怡平時端著一副高傲的態度，好像對誰都看不起似的。她出身不錯，雖然她自己沒什麼太大的出息，也被安排了一個工會的工作，還是幹部。
張懷遠相對而言，也是兄弟裡最沒有出息的一個人。當年大家都在奮鬥的時候，張懷遠和周淑怡都在談情說愛，亂花錢。
所以等到要分配工作了，兩人最後只能勉強依靠家裡的背景，被分了一個工作。
其他的兄弟姐妹為了他倆的工作，還不得不分配到外地去。也算是在這個事情上，對他們多有照顧了。
此時訊息傳來，大院裡的人可不就八卦上了麼？
也有人在走廊裡碰見張懷遠，委婉地提了一句：“老張，我看你們家最近氣氛不太對，有什麼事別悶在心裡，夫妻之間說開了就好了。”
張懷遠站在走廊裡，手裡拎著公文包，笑了笑：“沒事，就是她身體不太好。”
那人看了他幾眼，沒有追問，轉身走了，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，像是有話沒說出口。
張懷遠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。
他知道周淑怡沒有做錯什麼，可他每次看到她，腦子裡總有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。
她在那個地窖裡待了好幾天，那個男人把她關在裡面，她到底經歷了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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