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跟她睡在一張床上，也不想跟她說話，他甚至不想看她。
他覺得自己病了，但他說不出口。
他開始加班，每天走得比平時早，回來得比平時晚，有時到了樓下也不急著上去，在院子裡站一會兒，等燈亮了才邁開步子。
而在紅星大隊，傅南洲對這一切渾然不知。
如果傅南洲知道，看到會嘲諷張懷遠：“不是夫妻情深嗎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，你就情深不起來了？真的那麼相愛，這麼點意外，算得了什麼？”
他掃了幾天雪，把院子裡的積雪堆到牆角，又用鐵鍬把通往大門的路清乾淨。
雪停了之後，天晴了好幾天，路上的雪化了一層又凍上一層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，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他挑了個晴天的上午去了公社郵電局，在櫃檯前撥了帝都那位老朋友馬向東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之後，馬向東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，帶著一股裹著煙氣的沙啞：“你上回讓我查的事，有點眉目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大姐夫那個弟弟，叫趙鐵柱對吧？我們在當地廠子那邊摸了一下底，他手腳確實不乾淨，跟廠裡一個庫管裡應外合，偷了不少料，賣了幾回，錢沒少拿。
我們查到了就舉報了，公安順著那條線摸過去，正好他最近拿到的錢有點少，手頭有點緊，又打算去幹一票。
公安過去的時候，正好人贓俱獲，當場按住了。他是主犯，估計要送農場待幾年。
他大姐在婆家也讓人扒出幾樁不太乾淨的事，不算重，都是貪小便宜，但名聲己經壞了。
小妹那邊婚事本來談得差不多了，男方家聽說了她家那些事，正鬧著要退親，她家裡人急得跳腳，但也沒辦法。”
傅南洲握著話筒，聽他說完：“那老太太呢？”
“老太太王桂花，前些天出來找你大姐夫，走了沒多遠，天冷路滑，摔了一跤，腿斷了，正躺在家裡養著呢。我們沒動手，是真的自己摔的。”馬向東說完，嘖了一聲：“不過這老太太本來也不是個東西，落到這個下場也是活該。”
傅南洲沉默了一會兒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這事你費心了，回頭我託人把東西給你帶過去。”他掛了電話，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，把錢付了，出了郵電局。
他沿著土路往回走的時候，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。
他在想大姐那邊的事，趙鐵柱進了農場之後，那個家至少能消停一陣子。
王桂花的腿斷了，就算以後好了，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跑得動了。
那兩個妹妹名聲壞了，婆家自顧不暇，更不會再有精力來打秋風。大姐的日子，總算能安穩一段時間。
“不過大姐夫的日子，怕是就有點難了。趙鐵柱的事情，多少還是會牽連一些大姐夫的。”
畢竟，養母也是一家人啊。
他回到紅星大隊的時候，天色己經開始暗了。
遠遠能看見醫務室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，光禿禿的枝椏在灰藍色的天幕上伸展開來，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。
他把揹簍放下來，生了火，燒了一壺水，坐在灶臺邊慢慢喝。
灶膛裡的火光在他臉上晃著，又慢慢收了回去，屋裡只剩下壺蓋上那縷還沒散盡的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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