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強的話說完之後，屋裡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王桂花的臉在煤油燈的光裡像一塊被反覆揉搓過的舊布，皺在一起又鬆開，鬆開了又皺起來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把目光移開了，落在牆角那摞舊棉被上，像是那裡突然長出了什麼值得看的東西。
趙國強看得出來，王桂花很生氣，那雙眼睛裡，滿是怨恨和詛咒。
可趙國強不在乎，他也不怕。政委那邊知道他家裡的事情，就算是王桂花去鬧，也沒有任何辦法。
那邊可不是你一個農村老太太一哭二鬧三上吊，就什麼都答應你的地方。
真要是鬧的出格了，王桂花也會被抓起來。
那時候，王桂花就不是百姓，而是一個鬧事的。
大妹和小妹低著頭，一個用手指繞著衣角，一個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幹掉的泥巴，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她們也不知道怎麼說，趙國強之前說要少給錢，後來就真的少給了。
她們要是再說下去，不知道趙國強會不會首接不給了。
到時候，她們就一點什麼光都沾不上。
甚至，此刻她們兩個還在想著：“趙鐵柱被抓起來，被判了刑也好。這樣，那25塊錢，媽又不可能一個人用掉。那還不是我們的？”
她們抬起頭，看向彼此的眼神，都好像充滿了硝煙。
她們之後就是彼此最大的敵人了，一個月25塊錢呢。
媽一個老人能用多少呢？
那還不都是她們的？
“小妹還想要三轉一響做嫁妝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腦袋發昏了。那樣的男人家裡，也能嫁過去？”
“大姐還想要媽多給點錢，去貼補婆家，就是個孃家賊。我可不能讓媽被她給忽悠了。我得提醒一下媽，以後要小心地方一下大姐。”
趙國強沒有再等她們開口，站起來，轉身出了門。
兩個妹妹的眼神，他都看在眼裡。
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錯，還是說，以前她們都是這樣的？
“只是，我一個人不知道而己？原來，她們對彼此，也是排斥的很啊。有一點好處，都恨不得都往自己兜裡裝啊。”
原來，她們都是將他當做外人，他是唯一的外人。
但當外人離開後，原來家人也會分裂，也都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，利益從來都不能被對方多佔哪怕是一點？
趙國強沒有回頭，門在他身後合上，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，像是一塊石頭被放回了它該待的地方。
他沒有首接走，穿過半條村子，拐進了大隊長趙大牛家的院子。
院子裡堆著幾捆乾柴，斧頭靠在牆根，旁邊散落著幾片劈好的木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