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牛正蹲在屋簷下,手裡捏著一根細麻繩,正在給一把舊掃帚換綁繩,聽見院門響動抬頭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:“國強?你還沒走?”他放下手裡的活,“去你媽那邊了?”
“去了。”趙國強在院子裡站定,“大隊長,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,也省得你回頭從別人嘴裡聽。”
趙大牛看了他幾秒,沒有多問,把手裡的麻繩放在地上,拉了兩張矮凳出來:“坐,慢慢說。”
趙國強在凳子上坐下來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鐵柱的事,我不會插手。他在廠裡偷了多少東西,公安那邊都查清楚了,證據擺在桌面上,我插不上手,也不能插手。
兩個妹妹的事我也管不了,她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:“至於王桂花,我會按協議每個月寄二十五塊錢,一分不少。她要是再鬧,那就一分都別想要了。”
趙大牛抽了一口煙:“那你以後還打算回來嗎?”
趙國強沉默了一瞬:“以後的事難說。但這邊的事,我己經盡了該盡的力。
該給的給了,該做的做了,問心無愧。”
趙大牛聽了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,在門檻上坐下來,把菸灰磕了磕:“村裡人都說你當兵出息了,家裡的事不該你管那麼多。你心裡有數就行。王桂花那邊,她要是再鬧,我替你擋一擋。”
趙國強站起來:“大隊長,今天我在這裡說的話,也請您幫我傳出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不是我不願意幫家裡,是有些事幫不了。鐵柱偷東西是事實,兩個妹妹的名聲是她們自己弄壞的。我只是一個當兵的,沒有那麼大的本事。”
趙大牛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:“你放心,這話我幫你傳出去。該讓人知道的,不會爛在誰的肚子裡。”
趙國強道了謝,沒有再多停留,轉身走出了院子。他沿著村道往外走,沒有回頭。
在他身後,村子裡的議論聲漸漸起來了。先是院牆那邊有人壓著嗓子說話,然後是大樹底下有人站著交頭接耳,再然後井臺邊有人放下扁擔湊近了聽。
幾個還在掃自家門口積雪的婦女也站住了腳,往趙大牛家的方向望了幾眼,像是等著那股還未散盡的餘音再落一陣。
第二天,趙國強又去找了趙大牛一趟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把徵兵的事說了一些。
“今年確實有名額,但要提前準備,體檢、政審、文化課,一樣都少不了。”
他沒有說太多,但該提的條件和節點都點到了。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多留,背上包出了村子,沿著土路走到公社的車站。
候車室裡人不多,他在角落裡找了條長凳坐下,布包放在膝蓋上,手搭在包面上,沒有看窗外,也沒有看周圍。
火車來的時候他站起來上了車,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。
窗外的田野和村莊開始往後退,他靠著椅背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在他身後,那些話己經在村裡傳開了,像一粒石子落入水面,沉下去之後留下幾圈緩緩擴散的波紋,有人聽過便走了,有人還在原地坐著,看著水面慢慢恢復平靜。
王桂花和兩個女兒隔了一天,又跑了過來,想要說什麼。
可惜,她們只看到了趙國強的背影,連追都追不上。
“不孝啊,他怎麼能這樣?”
趙大牛無語的說道:“王桂花,國強每個月寄幾十塊錢回來,就算是自己要生孩子了,也每個月給你25元。你還覺得少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