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厚點了點頭。
傅南洲出了大隊部,走在村道上,秋天的風涼絲絲的,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他想起劉德厚說的那些話,張明遠又在背後攛掇人了,但老知青們沒被帶偏,大隊長也把話說清楚了,問題不大。
秋意漸濃,青石嶺的樹葉紅了一半,黃了一半,還有一半是綠的,層層疊疊地鋪在山坡上,像一幅被風吹皺的油畫。
傅南洲和林凱一前一後地走在山路上,揹簍裡己經裝了大半簍藥材——柴胡、黃芩、蒼朮、防風,還有一些剛採的野菊花。
林凱揹簍裡的藥材少一些,還塞了幾把野菜和蘑菇。他走了一會兒,忽然指著傅南洲背上的那把弓問了一句:“南洲,你那弓是哪兒來的?”
傅南洲愣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弓。弓是用柘木做的,弓弦用的是牛筋,弓身上塗了桐油,防水防潮,被太陽曬得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想了想,說道:“我自己做的。怎麼?你也想要一副?”
林凱眼睛亮了一下:“我也能做一副?”
“能。”傅南洲說,“回頭我教你,選料、陰乾、開片、打磨、上弦,一步一步來。
山上不安全,你自己上山採藥,最多隻能在附近轉轉,不能去太遠的地方。有個弓箭防身,總比空著手強。”
林凱點了點頭,沒有推辭,也沒說怕麻煩。他跟著傅南洲往山坡上又走了一段路,樹更密了,草更深了,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地響,像是走在鋪滿碎金子的路上。
傅南洲在林子裡停下來,解下弓,搭了一支箭,朝遠處一棵枯樹射了過去。箭矢破空而出,“嗖”的一聲,釘在樹幹上,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。
林凱看呆了:“你這準頭……”
“練出來的。”傅南洲走過去,把箭從樹上拔下來,擦了擦,收進箭筒裡,“以後你也練,練久了就好了。”
林凱用力地點了點頭,像一隻看見肉的雛鳥,眼睛裡全是光。
傅南洲沒有真的給他弄一副弓。不是捨不得,是時候還不到。
林凱剛來,什麼都還沒學明白,別冒進惹出什麼麻煩來。他打算等自己找到好料子,再慢慢教他。
兩人在林子裡又轉了一會兒,採了些蘑菇和野菜,收穫滿滿當當的。正準備下山的時候,傅南洲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。
遠處傳來幾聲悶響,沉悶的,低沉的,不像是砍柴,不像是放炮,也不像是打雷。
那聲音隔著好幾座山傳過來,己經被山體和樹林削弱得差不多了,但傅南洲的耳朵靈敏,依然捕捉到了。
聲音裡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。
傅南洲停下來,側耳聽了一會兒。
林凱也聽到了,他沒有傅南洲那麼靈敏的耳朵,但那聲音沉悶而持續,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他放下揹簍,疑惑地問了一句:“那是什麼聲音?有人在打獵嗎?”
傅南洲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。
他聽出來了,那聲音不是獵槍的聲音。獵槍的聲音更悶、更散,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