罷了,神佛不渡,她便自渡。
沒了倚仗,便是憑著一己之力也要和離,遠離他,從崔府脫身出去。
外院轟地一聲巨響,隨即傳來紛沓的鐵蹄聲,宛如洩洪的水流潰堤而入,頃刻間響徹了整座府邸。
雲笈隔著重重院落,聽那鐵蹄聲從御街撼天動地的傳來,便知是崔則明領兵回府了。
守在門外的花朝跨進門檻,甫一進屋,便倉促地稟道:
「夫人,外頭鬧出這麼大的動靜,奴婢且去看看出了何事。」
「莫慌。」
雲笈止住了她的慌亂,斂起裙裾起身。
花朝立時攙住了她的胳膊,穩穩地將她扶了起來。
雲笈深知,此次崔則明從龍有功,即將成為權傾朝野的佞臣,而今他「清君側」歸來,她又怎能不去門口親迎他歸府?
「叫上幾個婆子,把備好的火盆抬到前院去。」
「夫人,抬火盆出去作甚?」
「去了你就知曉了。」
花朝悄然掩去了眼裡的錯愕,垂首應著,「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驟雨初歇,烏沉沉的夜空上撩起了半邊火光,騰騰地照亮了東邊的宅邸。
京畿的裡坊向來「東貴西富」,尤其是近宮門的東北角,更是官僚宅邸的密集區域,此刻卻燃成了一片火海。
雲笈走出佛堂,遙望著那片連綿的火勢,止不住地心緒往下沉。
她穩步去了前堂,院子裡烏泱泱地站滿了下人,隔著扇金釘銅門,巷弄裡列隊站著兩排鐵甲士兵,他們手中高舉的火把點亮了整條暗巷。
沒有將帥的命令,士兵們一律不敢踏進崔府半步。
東榆巷裡二次傳來整齊劃一的步履聲,隨即有人駕馬闖入了府邸。
迎面撲來一股濃稠的血腥味。
雲笈微仰目光地看過去,見崔則明身披獸首甲冑地進了門,貌瑩寒玉,儀範清冷,那深凝的眉目裡擰出了一抹厲色,周身凜凜有霜氣。
他駕馬「篤。篤。篤」地走至她跟前,手上執握的月牙戟還在瀝瀝地往下滲血。
「夫君回來了。」
雲笈微不可察地撇下目光,斂衽行禮後,抬手招來身後的粗使婆子,將炭火熾盛的銅盆抬了上來。
崔則明縱身躍下馬背,看著放在腳邊的火盆,雙眉剔起地道:「夫人這是何意?」
雲笈暗罵他殺人放火回來,怎能不去去他身上的穢氣。
可話到嘴邊卻不是這般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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