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敢把鋦瓷的屏風瓷瓶送進外書房,就不怕崔則明找上門來。
她慶幸那日的口舌之爭,給她留足了轉圜的餘地。
瓷器修補不善,是匠人手藝不精,亦是她心頭醋意難消,以此瓷痕時時警醒著他莫要貴賤失序,忘了夫婦一體的本分。
無論如何辯解,她都在理。
椿萱有心留意著外院的動靜,一有風吹草動便匆匆地進來稟報:
「夫人——」
「且喘勻了氣息再說。」
雲笈等著她喘息的間隙,不緊不慢地道,「大爺又將那碧翠圍屏和霽青釉紙槌瓶砸得稀碎了不是?無妨,叫上那兩個匠人繼續拿過去鋦補。」
椿萱心緒難平地說:「奴婢看到池映捧著帳簿,緊跟在大爺身後走過來了!」
主僕兩人心虛地對上了一眼,各懷心思地偏過了目光。
椿萱暗道大爺定是查帳時發現夫人動了手腳,領著池映過來找夫人算帳來了,這新帳舊帳算在一起,夫人可怎麼逃得過去?
雲笈從起初的慌措中鎮定了下來。
她傾盡內宅所學做出的假帳,不該被他一眼看穿才是,何況她還沒貪一分體己錢,只是做了個假的帳簿架構,合該他什麼也看不出來才對。
思及此,她反而坦然應對了起來。
「莫慌,切不可自亂了陣腳,且看大爺進來後怎麼說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椿萱懦懦地點了頭,心緒依舊亂得飛起。
西廂房本是內院空置的屋舍,因從孃家搬回了兩車廂的藏書,雲笈就將這間向陽的屋子改成了帳房。
崔則明不待小丫鬟進門通報,推開隔扇門便闊步地走了進來。
雲笈起身朝他見了禮。
「夫君散朝歸來,可曾用過晚膳?」
「未曾,夫人何時用膳,搭上我一雙筷子便可。」
崔則明環顧了她的帳房,拿起整個屋裡頭最值錢的青釉褐彩獅形鎮紙,在手裡掂量著把玩。
雲笈吩咐椿萱下去備膳,瞧見他上下掂量著鎮紙,怕他一個失手就將鎮紙給摔碎了。
她款款移步到玉刻湖光山色屏風前,趁其不備,上手奪過了那方鎮紙,輕輕地放回到身後的書案上。
「這是從庫房借來的鎮紙,青瓷雕鏤的,不值幾個錢,回頭府邸新添了青玉子母螭鎮紙,我再給大爺送到外書房去。」
崔則明如何看不出她在防著些什麼。
「夫人專權,這後院庫房的貴重財物想取便取,連我都不必過問一聲,而我要從庫房支取什麼,又要取對牌又要拿鑰匙,好不繁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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