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夫君若是不答應,早在花朝和孔嬤嬤出門前便出聲攔阻了。」
雲笈轉過腰身,手搭在如意雲頭素圈椅上,衝他展顏笑著,「既是默許了,又說這些惱人的話作甚?」
她再無多話,折過身子又撥弄起了手裡的算珠。
崔則明就要她一句準話,「夫人當初說的錢生錢,年底能收回多少銀子?」
雲笈:「對比這帳簿上的數目,至少翻一番。」
崔則明聽了這話還算順耳,「要是賺不到這麼多銀子,夫人又當如何?」
雲笈撥弄的算珠一頓,帳房裡便只聽到了風聲,從板欞窗前呼嘯而過。
她拿起手上的白玉算盤,冉冉移步地走到了他的跟前。
「世上哪有什麼穩賺不賠的買賣,只有步步籌謀,利滾利的生意罷了,都說捨得捨得,有舍才有得。」
「夫君要歲末盈利,年頭就得把該撥的銀子給撥了,我好琢磨著怎麼錢生錢。莊戶奴僕的口糧不夠,這筆銀子得從庫房裡出,四個莊子還得僱傭佃農種地……」
雲笈的朱唇絮絮地念著,將算盤放到他耳邊打得霹靂作響。
崔則明斜佞地看著她,聽著這珠脆聲綿綿不絕地嘣入耳裡,直到最後一粒算珠在那纖纖荑手下輕巧地撥下去。
雲笈盈盈笑亂了一泓秋水,「夫君得從庫房裡預撥出六千兩白銀,開年的各項支出穩了,歲末的盈餘自會豐厚。」
崔則明靜靜地凝著她,冷情地看著那玉色瑩然的臉上僵止了笑意,漸漸地斂收進了眼裡,半晌後說道:
「我去戶部辦差時,見過度支司的官吏核算過各地賦稅。」
他鄙夷地笑了她道,「人家核算過滾滾財源,撥弄算盤是翻飛手指快無影,珠落玉盤聲輕颺,夫人呢?」
雲笈被他懟得面上一熱,眸眼裡徒生了惱意。
崔則明不留情面地數落了她說:
「算珠撥得霹靂作響,恨不能在我耳邊點一根爆竹,炸聾了我的耳,就這撥珠的能耐,我如何敢放心將銀子交到夫人手上?」
「夫君不想給銀子直說了便是,何必這般折辱人。」
「銀子去庫房支取,歲末結餘,我要翻上兩番利。」
崔則明扔下帳簿,彈了彈那身朱紫朝服,從容地站起身來。
「誰讓夫人的算盤打得比戶部官吏的還要響,合該院裡庫房賺的銀子比戶部還多,夫人,是不是這個理兒?」
雲笈沒應聲,亦沒有反駁。
崔則明過來就是為了出那口鋦瓷的惡氣,眼見她憋了一肚子火又發作不得,莫名地感到了爽利。
椿萱在花廳擺好了晚膳,經長廊回到了帳房,迎面見崔則明走了出來,她速速垂首地讓到了一旁。
待人走遠後,她轉身進到屋裡,「夫人,大爺怎麼不用晚膳就走了?」
雲笈鬱氣地說,「不吃就不吃,我又不欠他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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