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跟在崔則明的身後進了明和堂。
繞過迴廊,隔著雕鏤花牆便聽到了霹靂作響的鞭笞聲,及至正院,方才看清了那趴在長條凳上受罰的人,正是王嬤嬤無疑。
她心下了然,不免生出些許惋惜來。
終究是來遲了一步。
崔則明興師動眾地過來問罪,尤氏不待他開口,便利落地處置了王嬤嬤,當著他的面行罰,將此事化小,也算是給了他一個交代。
後院掌事的佟嬤嬤掀簾而出,喜笑顏開地將二人迎進了正堂。
「侯爺剛還說到大爺呢,趕巧了,大爺和大夫人便過來了。」
「父親也在,莫不是特地在屋裡頭等我?」
崔則明陰陽怪氣地懟了回去,佟嬤嬤面上訕訕,只好退到一旁賠笑,再不敢多言。
雲笈暗道侯夫人自知壓不住這尊瘟神,便請動了侯爺過來坐鎮,如此算計,當真會借力打力。
她跟進屋裡,見侯夫人尤氏端坐在花梨太師椅上,高髻上鳳釵橫玉,端的是雍容的雅度,與侯爺說笑間鳳眼朦朧,蛾眉澹掃,那鸞姿鳳骨的姿容,怎一個多情了得。
崔則明上前見了禮,喚道:「父親,姨母。」
雲笈落於他身後半步,屈膝斂衽地行了禮,「給父親。母親請安。」
她是萬不能隨了他的口,喚尤氏一聲姨母的。
崔廷晏聽到那聲「姨母」,川眉簇起,沉肅地板下臉來。
十一年了,他始終不肯改口喚一聲母親,便是被打了個半死,奄奄一息地抬回清暉院,他也咬緊了牙關不鬆口。
這逆子就是要用這一聲聲「姨母」,時時提醒他曾有過一段不堪的過往,將他為父的威嚴碾碎地踩在地上。
尤氏吩咐佟嬤嬤上茶,她探了探侯爺的臉色,輕盈笑靨地道:
「自打生了三爺後,我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,幸得侯爺憐惜,得以撂下府中庶務,去了趟西莊別苑養病,不成想手底下的人失了管束,竟跋扈到不將主子放在眼裡。」
她說著顰起了蛾眉,微腮帶怒地道:
「王嬤嬤衝撞了笈兒,不分輕重地說了些渾話,好在笈兒顧念周全,及時罵醒了王嬤嬤,沒讓這事外傳出去,便是我的乳母,斷然也不能輕饒了她,鞭笞三十,也夠那身老骨頭受的了。」
一番話滴水不漏,將此事全攬到了雲笈的身上,而不是崔則明。
「夫人可有異議?」
崔則明撥著茶碗裡的鳳團茶,不怒自威地喚了她道。
雲笈的目光垂落在交疊的手上,安分地扮好她的聾啞痴兒。
她謹小慎微地行事,還是被他單拎出來當了靶子,想著橫豎都躲不過,索性豁了出去,極盡婉轉地說:
「祖上有遺訓,府邸有規矩,母親按章程辦事即可。」
「那就杖斃了王嬤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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