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你倆這麼笑話嬤嬤的?」
雲笈並非有意要捉弄遊嬤嬤,只是兩隻大箱抬出來,她還沒說上些什麼,遊嬤嬤便心虛地撤回了禮單,還搶白了她的話去,誤會她這是要狠狠地撈一筆回去不可。
「還不把箱子抬進書閣,往裡裝書去。」
花朝和椿萱斂了笑,齊齊應是。
遊嬤嬤鬧了這麼一齣誤會,老臉訕笑著又將禮單遞了上去。
「大姑娘看看還要往裡添些什麼,老奴回頭就稟了二夫人。」
雲笈將那份禮單推了回去,款款地笑道:
「嬸孃的心意我領了,只是難得回一趟孃家,我只想帶走幾箱書閣的藏書,就怕二叔心頭割肉,捨不得將書送給我。」
「二老爺最是疼愛大姑娘,莫說是區區幾箱藏書,便是將整個書閣都騰給大姑娘搬走,二老爺也不帶一絲猶豫的。」
遊嬤嬤那張嘴慣會哄人,一番討巧話,將滿屋子的丫鬟都鬨笑了去。
雲笈端不住地笑了,「這話我可給嬤嬤記住了,回頭二叔不捨得將書送給我,我就找嬤嬤要去。」
顧家世代修史,傳下了萬卷經史子集,典籍盈積,浩如煙海,皆藏於六層書閣的插架上。
雲笈爬上丈高的木梯,在浮灰堆積的史書架上翻找著實錄冊簿。
花朝在底下牢牢地扶住梯子,椿萱則在一旁接過遞下來的書冊,一一裝進箱裡。
倆人在底下看著雲笈越爬越高,止不住地勸道:
「夫人莫要再往上爬了,奴婢識得幾個字,夫人要找什麼書,奴婢上去翻找就是。」
「仔細腳下踩穩了,夫人萬不可再攀到旁的書架上找書,當心摔下來。」
雲笈向來對書有痴念,聽不得她們嘴裡的一聲勸。
心想著她們嘴上說乏了,自是不會再叨叨地念個不停。
她的纖纖素指撫過滿是塵垢的書脊,烙下一排排指痕,而後抽出父親的藏書及手札,一冊冊地遞下去。
花朝和椿萱勸不動她,再沒了說話聲,書閣裡漸漸地歸於沉寂。
雲笈攀著插架,抽出一本《鹹祐臨安志》遞下去,又看上了頂端的《諸州圖經集》,抖了抖手裡的書,催道:「花朝——」
梯子下遲遲地沒人應聲。
她又輕喚了一聲,「椿萱——」
書閣裡依舊無人附和。
雲笈站在木梯高處回過身,盈盈眼波落下去,就對上了少年郎風致俊雅的眉眼。
顧矜昱穿了身月白滾邊鑲銀絲長袍,風骨軒昂地立於書閣間,宛如清風拂過竹林,灑灑襲人,偏偏眉宇微微地擰出摺痕,顯出了幾許與年歲不符的誠謹。
「任憑奴婢如何勸說,夫人就是不聽,非要爬到頂上的插架取書不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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