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離開外書房後,胸口說不出的滯悶,堵得氣息微微地有些亂。
崔則明單拎她的衣裙出來說事,分明就是在奚落她穿上這一身華服,就是為了討好他。
孔嬤嬤緊隨其後地跟進了屋裡。
「大夫人,老奴有些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嬤嬤是先夫人的陪嫁大丫鬟,又是府邸的教養嬤嬤,於我更是長輩,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便是。」
「大夫人還未生下嫡長子,無論如何氣怒上頭,都不該允了大爺納妾,如此豈不是正合了那賤蹄子的意?」
孔嬤嬤極盡婉轉地說著,「何況大爺很是在意夫人,只是面冷慣了,說的話難免刻薄,大夫人別和他計較,誰的心都不是石頭做的,捂一捂不就熱了。」
雲笈面上應承地說,「嬤嬤的話在理,往後我會避開大爺的鋒芒,少在這些事上和他起爭執。」
孔嬤嬤躊躇了半晌,還是將含在嘴裡的話說了出來。
「大夫人雍容爾雅,守禮節,知進退,先夫人要是知道大爺娶了如此良配,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。」
雲笈如何承得起這份盛情。
孔嬤嬤將來要是得知,她和他永遠不會有子嗣,從前的百般討好。千般殷勤都不過是為了和離出府,老人家又會對她作何想?
歲暮天寒,闌風長雨綿綿無止歇。
椿萱踏著溼漉漉的青石板,撐著綢傘疾步進了花廳。
她收傘進屋,福身行禮後,回稟了差事道:
「夫人,奴婢到佛堂打聽了,老夫人齋沐後便會回到慈壽堂。」
雲笈低身伏案,正謄抄著一卷佛經,聞言後筆力飄逸,一撇「至」字神采動盪,整幅書法都顯出幾許豐滿俊秀來。
「侯夫人那邊有何動靜?」
「奴婢聽守門婆子說,侯夫人用過早膳後,會帶著三爺和大姑娘去給老夫人請安。」
「將那捲抄錄好的《法華經》收拾出來。」
雲笈將紫毫筆擱置在架上,取過溼帕拭了拭手:
「我得趕在侯夫人之前,領著孔嬤嬤到老夫人那裡過了明面,如此一來,便能堵住侯夫人的嘴,防著她再生事端。」
慈壽堂位於崔府後院的縱深處。
自打崔老將軍戰死沙場後,崔老夫人便開始深居簡出,不問世事,一直幽居在佛堂裡吃齋誦經。
每逢初一或是十五,崔老夫人才會出關和小輩們團聚,縱享天倫之樂。
雲笈將一卷經書鋪開在梨花木束腰畫桌上,展示給崔老夫人過目。
「祖母怕是不知,我從來不信神佛。」
「那你怎麼會想著去抄《法華經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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