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氏聽出了這事暗藏的蹊蹺,「大爺為何會發怒?」
雲笈略一猶疑,孔嬤嬤便站出來為她辯解道:
「當日老奴也在場,旁觀者清,大爺之所以衝著大夫人發火,是他在意大夫人,由不得大夫人說出那類傷感情的話,大爺如此用情,想必離大夫人誕下子嗣也就不遠了。」
這話直說進了崔老夫人的心坎裡。
崔老夫人在後宅呆了大半輩子,什麼腌臢事沒見過,崔驪珠那些彎彎繞的心思又豈能騙得過她的眼。
「此事急不得,倒是大姑娘還未出閣,怎麼就學起了外頭那些長舌婦,盡對哥嫂院子裡的事說三道四?」
崔驪珠從紅木圈椅上起身,慌措地跪在了地上,「珠兒知錯,還請祖母諒解。」
尤氏端坐在椅子上,狠狠地衝她罵道:
「成日里跟院裡那些嬤嬤丫鬟混在一起,看看你如今的樣子,哪還有半分名門閨秀該有的賢淑?」
她竭力壓下胸膛裡起伏的氣息,發話道:「佟嬤嬤,今後大小姐就交由你來教養,若是她再學不會規矩,我拿你是問!」
佟嬤嬤應聲道:「老奴遵命。」
尤氏勉定心神地起身,朝著崔老夫人欠身行禮,「母親,珠兒言語無狀,皆是我教養無方的錯,我甘願受罰。」
「大姑娘尚未及笄,亡羊補牢,什麼事都還來得及,既是知錯了,那就回去好好地教養大姑娘。」
崔老夫人望向尤氏的眼神里,盡是對這個當家主母的失望,「下回再帶大姑娘來慈壽堂,我要看到她的長進。」
尤氏恭順地應了下來。
一行人相繼離去後,堂屋裡又恢復了幽幽冷寂。
崔老夫人定定地坐在圈椅上,頹然良久後,問向了一旁服侍的老嬤嬤,「看出什麼來了?」
老嬤嬤貼心地回道,「嫡庶有別,世家清貴門第裡教養出來的嫡長女就是不一般。」
崔老夫人何止是嫌棄尤氏,她是打從心眼裡就沒看得起過尤氏。
可她生養的兒子聽不得勸,執意要娶這個庶女為繼室,看重的嫡長孫又常年不在身邊,想見上他一面都難。
她強撐著這把老骨頭沒有倒下,卻又時時預感到了大限將至,宛如強弩之末,再想改變侯府的現狀,卻有怎麼都使不上力,索性什麼都不管了。
崔老夫人見雲笈前幾回跟著尤氏一道過來時寡言少語,始終一副溫良謙和的作派,起先還看不出什麼。
這回見雲笈不動聲色地將尤氏打壓了下去,崔老夫人隱隱地有了希冀,若是她將來能將侯府治理得清明有序,崔老夫人甘願伸手扶她一把。
「但願我這條老命,還能苟活得更長一些。」
崔驪珠回到明和堂後發了好一通火氣,甩衣拂袖間,將鶴膝案上的青白釉刻花茶具盡數掃到了地上。
「顧雲笈在母親面前耍什麼威風!她不過是區區六品小吏家的女兒,藉機攀附上侯府才坐上了這大夫人之位,也不看看侯府是誰在當家,就敢欺壓到我的頭上!」
尤氏聽著滿地的琳琅碎瓷聲,一改之前說教的嚴厲,縱著她將火氣全撒了出來。
舊時她在尤府做庶女時,受盡了苦楚也只能生生地往肚子裡咽,而今她嬌養長大的閨女,誰的氣都不必受,怎麼痛快便怎麼發洩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