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深知崔則明的為人,他做事向來十拿九穩,輕易不會打草驚蛇。
既是開口問了,那麼他定然將她的底細摸了個底朝天。
她對裴昀的旖旎情思,早在前世的那場大火中就已經焚燬殆盡。
火勢漸起時裴昀沒有衝進來救她,後來任憑他如何辯解,她都沒法說服自己去釋懷。
他們之間橫亙的鴻溝,是崔則明抱著她衝出火海燒焦的那一片片肌膚腠理,正是她以這種方式得救,她才忘不了,也始終放不下這個芥蒂。
前世的朝賀宴上,她沒有遇到裴昀,更不清楚他會在大殿上獻出幹王向成和帝投誠。
「舊時爹爹在黔州做監察御史,與當時還是知州的裴公交好,我曾在家宴上見過裴小將軍。」
「見過幾回?」
崔則明深深地凝著她,薄情眼裡盡是戲謔之意。
按說她坦白至此,他就該大度地揭過這茬,再不過問才是,偏他不遂了她的願,非要刨根究底地追問下去。
雲笈迎著他嘲弄的目光,淡淡地扯了笑道,「三四回吧。」
「聽聞顧裴兩家是世交,經年往來不斷,如此私交,兩家就沒想過締結秦晉之好?」
「有過。」
雲笈避開了他話裡的鋒芒,「不過是祖父那一輩口頭說過要聯姻,至於是哪個小輩和裴家結親,因為從沒定下過三書六禮,我不便多說什麼,夫君也不該繼續往下多問。」
宮宴開席,女使捧著珍饈菜餚魚貫而入,將一盞盞銀器端呈到宴桌上。
舞姬踏著鼓點翩躚而入,腰肢細軟如嫩柳,旋起的裙袂如漣漪波盪,千般嫋娜的獻舞,引來臣子們的熱切注目。
崔則明對眼前的歌舞不為所動,他潦草地動了幾下筷子,冷不防地來一句,「又看。」
雲笈驀然寒透了身子,藏於寬袖下的手指絞擰在了一起。
崔則明順著裴昀的目光,眼神懸落在她低低垂著的眼皮上,好事地道:
「裴小將軍正盯著夫人看得出神。」
「夫君怎知他看的不是舞姬而是我?」
「舞姬散了,夫人直眼看過去不就知曉了。」
崔則明拿起宴桌上的酒盞,晃了晃裡面的流香酒,一飲而盡。
雲笈放下筷子,拿過酒壺替他將御酒滿上,「他看我如何,不看我又如何,左右都是些不相干的人,我的眼裡僅僅容得下夫君一人。」
崔則明定眼細細地看過去,在那明澈的水眸裡,平靜地只看得到他一人而已。
歌舞散盡,鼓點止息,對面席位上忽而傳來一道刺耳的碎瓷聲,雲笈猛然抬眼看過去,就見裴昀捏碎了手中的酒盞,幾滴血落在了絨白的毯子上。
皇后娘娘關切地問起,「裴小將軍傷勢如何,要不要傳喚太醫?」
裴昀從席位上起身,恭身參拜道:「啟稟皇后娘娘,末將無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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