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風頭過去,崔則明漸漸淡忘了此事,她醉酒後鬧出的那些荒唐行徑方能真正地揭過去。
馬車停在了御街的和樂樓門前。
雲笈坐在車上,聽著街市的鼎沸叫賣聲一浪浪地掀進車裡,笙歌鑼鼓喧闐,歡聲笑語雷動,年市之鬧,亦如往昔般繁盛。
椿萱提著兩屜花式糕點,擠過熙攘的人潮爬上了馬車,累得跪在坐墊上直喘氣。
「和樂樓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,就是拼了命地擠進去,也休想夠得上櫃臺的邊兒。」
她的杏眼亮堂堂的格外喜人,抿著嘴偷著樂地說,「可奴婢就是擠進去了,還揣了兩屜糕點出門。」
花朝忍不住拆穿了她。
「要不是孔嬤嬤早早地在和樂樓裡定好了糕點,店小二怎會讓你擠進門,你又如何拿得到糕點?」
「反正夫人交代的差事,奴婢辦得妥妥帖帖。」
椿萱只管一味地邀功,花朝當真拿她沒辦法。
「把糕點拿過來,用布兜包裹著,別等到了顧府,送給二夫人和老夫人的時候涼了溫。」
雲笈靠在車壁上,看著兩人鬥嘴頗覺得生趣。
馬車一記急剎,車廂驟然趔趄地停了下來,她在矮杌上坐不住,險些俯衝地栽倒在地上。
花朝趕忙扶了她起身,「夫人有沒有傷到哪裡?」
雲笈衝她搖了頭道,「無礙,看看外面出了何事。」
馬車被突然橫衝出來的一對乞討母女攔在了路中央。
車伕跳下馬車,嘴裡謾罵個不停,手上揮舞著韁繩作勢要趕人,奈何那對母女就是死活不離開,聲聲淒厲地哭求著:
「求貴人賞一口飯食,救救小女一命,小女願賣身為奴,給貴人當牛做馬地使喚,求求貴人垂憐,求求貴人開恩!」
婦人跪在地上「砰砰砰」地磕頭,鮮血染紅了額頭,她猶在地上磕個不停。
霍羲打馬從前頭趕來,見狀掏出佩囊,意欲賞幾個碎銀了事,就見椿萱掀簾站了出來,提聲問道:
「我家夫人有話問你,且抬起頭來說話。」
椿萱看著婦人戰戰兢兢地抬了頭,直言道,「你為何要賣了女兒?」
婦人將骨瘦如柴的女兒攏在了懷裡,悲痛欲絕地哭訴道:
「民婦的漢子乃是曹縣李家村的佃戶,夏秋大旱,地裡長不出麥苗,收成銳減了一半,可憐天見的,竟連地主的收糧都湊不齊,不得已賣掉了茅舍抵債,舉家上京乞討。」
「連日的大雪凍死了很多人,民婦的漢子也死在了京郊破廟裡,再討不到一口吃食,小女活不了命,甭說賣女了,就是賣了民婦也值當!」
哭聲震天,引來街上路人紛紛圍觀。
那些藏匿在暗巷裡的乞兒聽到街上的動靜,從四面蜂擁而來,一個個地跪在馬車前,連連磕頭乞求,就為了討一口飯食。
霍羲召來護衛層層守護在馬車周圍,拔劍擋在了椿萱身前,勒令面前的乞兒統統撤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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