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設法去找那潛在的能推著她往前走的動力。
無力闔眼後,她的面前浮現過一雙雙悽楚求憐的眼睛,和一道道蹣跚佝僂的瘦影,不斷地在流民乞食的隊伍裡反覆重現。
子夜的冷是透徹骨髓的疼。
她微微地蜷起疼麻的指尖,對著無盡的長夜吐出了一口白氣。
「爹爹,其實我可以什麼都不管的。」
堆疊上高牆的滿室藏書將這話擋了回來,她在心裡聽見了那道迴音,驚得眼淚險些落了下去,到底是忍住了。
換作父親,他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走。
那一夜,雲笈苦苦思量地坐到了天明,抬頭看到曉色雲開,晨曦盈滿窗欞地透進來,那一刻,她覺得沒那麼彷徨無助。
霍羲沒將雲笈出格的舉止稟報上去,崔則明便已從他人口中知悉了她的過往。
「顧雲笈幼時在黔州,跟隨顧懷茗遊歷過西北諸郡縣。」
高節仰靠在松節椅上,高高地舉起手中的酒壺,流水沏入口中,喉中溢滿了秋露白的高粱醇香。
「五歲上馬出遊,歷經長江。湘江。淮水。黃河等流域,訪察了沿途一帶的人文勝景,十二歲居於深閨,這行走江湖的資歷,連我都自嘆不如。」
截然不同於名字寓意裡的「高風亮節」,高節其實是個混跡於市井的刁徒潑皮。
他和崔則明相識於微末。
當年崔則明找上他,要他潛入北燕當細作,他為了賞銀萬兩,連自個兒的命都不在乎,滿口黃牙地應下了這項差事。
這就有了後來封神的平坳大捷,殲滅北燕鐵騎上萬餘人,收復了硯山以北的大片疆土,崔則明自此成為了虎翼軍的少將。
而他有了這座靠山後,在三教九流中混得如魚得水,手底下的細作散佈於朝野內外,匯聚成一張通天暗網,包羅下萬千見不得光的訊息。
崔則明面沉如水地問了他,「她和裴昀清不清白?」
高節生性浮浪,一句「她清不清白你不曉得」差點脫口而出,好在他惜命地住了嘴,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「顧雲笈十三歲那年,由顧懷茗做主,定下了她和裴昀的婚事。」
他謹慎地措辭道:
「顧家規矩森嚴,裴昀三不五時地登門拜訪,都未必能見上顧雲笈幾面,隨著顧懷茗離世,顧雲笈攜母寄居在李家,單方面斷絕了和裴昀的來往,不過——」
崔則明凌厲的眼風掃過來,高節趕忙接上那口氣,繼續道:
「顧雲笈和裴昀並非相識於顧府,而是在淮水的裴家老宅,那時候的顧雲笈隨父親喬裝出遊,裴昀一度將她當作弟弟看顧,許是那時候結下的情緣,回到黔州後,兩家就定下了婚約。」
「就這些?」
「全部就這些。」
高節一口氣全交代了出來,如何敢說到一半再卡頓,他的命也是命,哪裡經得住一而再地威嚇。
崔則明還記得朝賀宴上,她信誓旦旦說過的那些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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