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僵僵地坐在摺疊木床上,任由淚水盈滿眼眶,溼噠噠地落下來。
她從前沒有護住母親,那樣的遺恨藏匿在心底,從未消失過。
而今就連和母親有幾許相似的杜姨娘都護不住,心防塌成了一片廢墟,再也不會好起來。
無盡的痛楚壓垮了她,一時只覺得澀得發苦,喉頭哽著,偏又如何都咽不下去。
花朝守在一旁,哀切地求著她:
「夫人莫要傷懷,再哭下去,只會哭傷了身子,怕是杜姨娘泉下有知,也不想看到夫人悲慟成這個樣子。」
雲笈對上花朝那雙苦苦哀求的淚眼,心軟地問起:
「二姑娘怎樣了?」
「夕葵正伺候著二姑娘沐浴。」
花朝見她終於肯說話了,趕忙應了聲,「夫人莫要擔心二姑娘,椿萱已經拿藥過去給二姑娘上藥了,有她們陪著,二姑娘定然不會有事。」
雲笈冷不防地對她說:「你也過去陪陪二姑娘。」
花朝驚怔地看著她,使勁地晃了晃頭。
「奴婢不會讓夫人一個人偷偷地難過,更不會將夫人一個人扔在大帳裡。」
「花朝——」
雲笈沒有冷冷地板下臉色,更沒有強勢地命令於她,只是低低地放軟了聲音求她,她便淚水決堤地妥協了。
「我太想一個人待著了。」
「奴婢知道……奴婢……這就出去。」
花朝慌措地起身,快步地走出了大帳。
她抵著身後的廬帳,聽到裡面傳來了嚶嚶啜泣聲,頓時淚如雨下,心如刀絞地疼。
崔則明嚴刑審訊了黑衣殺手後,將雙手反覆搓洗了三遍,又衝了一個冷水澡後,方才走回去見雲笈。
此時外頭已是三更天。
天邊的紅霞冷卻了下去,靈山寺燒成了滿山的灰燼,唯有迎面拂來的冷風,還殘留著幾許燒焦的糊味。
崔則明揮退了值守在帳外的花朝,掀開厚重的氈簾,低身進了大帳。
雲笈猶自坐在摺疊木床上,目光渙散地望著眼前的虛空處。
那張芙蓉臉上盈盈地泛出水澤,間或有淚水滾落下來,打溼了她身上的素白衣衫。
崔則明上次見她哭成這樣,還是在宮門外的馬車上,看著涔涔熱淚鋪排地落下去,他非但沒有一絲憐惜,還威逼著她止幹了淚水。
他殺戮無數,見過的死人早就堆成了森森白骨,對於杜姨娘的死,全無一絲動容。
可在松木林裡看到她提著木棍就去和黑衣殺手拼命,知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的時候,他忽而有了畏懼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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