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餘光瞥過兩側的牢房,見裡面關押的都是涉嫌科考舞弊的學子,行至走道的分岔口,隱隱地猜到了什麼,她忽而轉頭問向了最近牢房裡的人:
「程文公被關在了何處?」
這話問得猝不及防,以至於李修己和周伯仁都沒來得及阻攔,就見一學子衝到了木柵前,喊了一嗓子:
「直直走到底的那個牢房便是。」
雲笈斂起裙裾,疾步地走向了微光拂照的走道盡頭。
周伯仁舉著火把折返地衝過來,被花朝擋在了分岔口,李修己從後面直直地追上去,被夕葵橫在前頭攔住了去路。
就是這麼一耽擱,雲笈匆匆行至了最後一間牢房。
她隔著木柵,看著程文公披散著滿頭華髮,孑然地坐在乾草上看書。
走道上燈火晦暗,老人家不得不向前佝僂著身子,方能借到零星半點光亮,眯縫著眼看清書上的字。
她大為觸動,福身行禮道:
「見過程文公。」
「敢問夫人是——?」
程文公放下了手裡卷著的書,定睛朝她看了過去,如何都認不出面前站著的人是誰。
李修己和周伯仁一前一後地趕了過來,氣息不穩地說著:
「周少爺在另條走道的牢房裡關著,屬下這就帶夫人過去。」
「程文公是洩題的主犯,不能單獨見外人,此處不能久留,大夫人請回。」
雲笈愀然不悅地簇起了黛眉,冷冷地喝斥了他們道:
「休得對程文公無禮!」
一句話訓得李修己和周伯仁一時不敢多言。
「且不說皇上尚未給程文公定罪,便是天下人都奉讀過的《程子治家格言》,見到程文公,都得拱手喚一聲『先生』。」
雲笈撂下狠話道,「你們要麼出去,要麼在邊上候著,休得在程文公面前放肆。」
李修己除了往後退一步,再沒了別的選擇。
他總不能將夫人打暈了扛出去,這要是被將軍知道了,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而眼下再派人去傳話給將軍,待到將軍趕過來,大夫人該說的話都說了,怕是早就離開右治獄回到了府邸。
他只有一條活路,那就是趴在長條凳上,等著八十軍棍重重地打下來。
程文公聽著這些話語,大致猜到了雲笈的身份。
「你是崔將軍的夫人?」
「不止是崔家的大夫人,亦是顧家的嫡長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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