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則明見雲笈低頭喝湯,似是沒聽到他說的話。
他倚在黃花梨圈椅上,散漫地說了她道:
「說好的月底查帳,夫人是有多久沒給我看過帳簿了?」
「多久?」
雲笈端持著紅斑花瓣碗,故作迷惘地看著他,「我尋思著怎麼也得到五月,才該把帳簿拿給夫君過目。」
崔則明見她在裝糊塗,一點也不慣著她。
「上次查帳是三月十六,帳面上虧空了上萬兩銀子,夫人數數這都隔了幾日了,我該不該查你的帳?」
「實不敢欺瞞夫君。」
雲笈放下了花瓣碗,如實地回道,「至今我都沒將鋪子的帳算完。」
她決計不能讓他查帳。
要是讓他知道帳面上沒多少盈餘,她該如何交代,以後在他跟前說話都失了底氣。
崔則明沒明說雲笈的半句不是,張口就責難起了她身邊的下人。
「屋裡的嬤嬤和丫鬟是怎麼當的差?」
他衝著花廳裡跪倒一片的丫鬟斥道:「什麼事都讓夫人來操持,還要你們做什麼?」
「夫君錯怪她們了。」
雲笈迎著他凜然的目光看過去,柔和而篤定地說:
「之前陪侯夫人去靈山寺祈願,沒顧得上核對鋪子的帳簿,後來又回了顧家小住了一段時日,這帳便徹底落下了。」
她眼波微漾地衝他泛起了冷冷的笑意。
「夫君查帳查得這般緊,要是信不過我,以後這鋪面莊子的事情,我不管便是。」
「一言不合,又說這種喪氣話。」
崔則明冷戾地盯著她道:
「月底拿帳簿過來給我過目,可是夫人當初定下的規矩,夫人怎能出爾反爾地打自己的臉?」
「我為何要定下這個規矩,夫君又不是不知情。」
雲笈將這件事全賴在了他的身上。
「當初情意涼薄,夫君對我防備至深,每月都要去查我的帳,我不曾有過半句怨言,可如今的情勢又怎能和當初比?」
她無理三分橫地說,「倘若夫君還如當初那般待我,沒有半分動情,處處提防,別說是查帳了,就是這後院裡的事,都由夫君一人說了算。」
崔淑華怯懦地坐在四方桌前聽著他們爭執。
餘光瞥見大哥涼涼地掀了眼皮朝長嫂看了過去,被謾罵了一通後,他止不住地勾扯嘴角,一下就給強壓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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