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涼薄地扯了笑道:
「試問這一甲三人中,是面相方正的方旬合該去遊園採花,還是年逾三十的曾禮當得起這個探花使?程文公老眼昏花了,百姓們的眼睛可不瞎,程文公信不信——」
「信什麼?」
「出街巡遊時,滿街百姓都會指著風致俊朗的顧矜昱喊探花郎。」
成和帝聞言後暢懷大笑,連帶著內侍官也跟著歡顏微笑了起來。
「崔將軍這話說得好,這探花郎歸屬何人,朕說了不算,百姓說了才算。」
葛相有意恭維皇上,被崔則明這麼一摻和,所有功勞都被他搶了去。
他再怎麼氣不過,也得繼續促成此事。
「顧矜昱縱有魁首之才,未及弱冠便成為了新科進士,奈何他丰神俊朗,儀表太過於出眾,被皇上破例欽定為探花郎,此事傳揚出去也是一樁美談。」
「葛相這話說得好,這一甲三人的名次就這麼定下了。」
成和帝如此放話,太傅和程文公再有異議,也只能將話頭嚥下去。
天色盡黑後,崔則明從宮中回到了府邸。
他進到正房尋不到人,直問了孔嬤嬤道:「夫人去了何處?」
孔嬤嬤低聲稟道:
「夫人在東籬院的後屋供奉了文昌帝君,春闈即將放榜,夫人早晚都會去後屋給文昌帝君敬奉香火。」
「文昌帝君,不是道教信奉的掌管士人功名利祿的神嗎?」
崔則明疑慮地道:「夫人不是佛教的信徒麼,怎麼改信了道教?」
「大爺這話可千萬別讓大夫人聽到。」
孔嬤嬤擰緊了手中的繡帕,生怕倆人一言不合又吵起來。
「而今科考都盛行拜文昌帝君,別的世家夫人拜了,大夫人也得跟著拜,尤其在這些俗世常禮上,大夫人最不能短了顧少爺,再有兩日就放榜了,大爺切莫在這些事上和夫人過多計較。」
崔則明不耐聽她在耳邊碎碎唸叨,令了她說:「帶我過去。」
雲笈跪在蒲團上,虔誠地向著文昌帝君祈願。
「阿昱未及弱冠便入了春闈科考,才學如此出眾,我本該知足才是,便是不中舉,三年之後還有三年,他一而再地科考下去,有朝一日總會中第。」
她望著塑了金身的文昌帝君,殷殷期許地道:
「可少年的銳氣是不可再生之物,我不欲看到他在科舉上四處碰壁,磨平了鬥志,他理應在廣闊的天地間另有一番作為。」
崔則明屏退了孔嬤嬤,無聲地走到了她的身後站定。
他低眼瞧著她闔眼求著神君,燭光躍然地映照在她的臉上,烘托出融融暖意。
如此貪嗔的祈求,從她的嘴裡說出來,一下就變得合情又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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