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笈聽了父子倆的對話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幾欲作嘔。
可她終究是忍住了。
她再看不下去眼前「父慈子孝」的戲碼,便是正堂裡的人正在說著話,她也不顧禮節地直往後退,折身走了出去。
還是侯爺老謀深算。
如今崔則明權傾朝野,又深得聖上隆恩,整個崔氏一族都得仰仗著他的權勢在盛京立足,侯爺鬥也鬥了,自知拿捏不了他,只能回過頭來找他求和。
尤氏的自請下堂作為讓步,給了侯爺一個絕佳的求和契機。
可即便是求和,侯爺斷然也不會放低姿態,他必須拿出一個人來「獻祭」,將過往的一切罪責歸咎到她的身上,他們父子才能冰釋前嫌,重歸於好。
這個離間父子感情的罪魁禍首,不能是尤氏,僅僅只能是她。
誰讓她如此愚拙而不自知,次次在他被欺負得狠時,非得站出來為他強出頭不可?
總歸是「血濃於水」的親情壓倒了所有,而她不過是區區外人而已。
小丫鬟緊緊地跟在大夫人身後,急急地呼喚著:
「大夫人,大夫人——」
雲笈掀起如浪的裙裾,頭也不回地直往清暉院而去,直到身後傳來了一道威喝聲,衝著她叫囂道:
「站住——!」
雲笈片刻不停歇,依舊疾步往前走,很快就被趕上來的侍衛攔住了去路。
她滿眼生恨地回過頭,看見崔則明站在石階上,似魑魅魍魎般死死地纏著她不放,還沒來得及動怒,就見小丫鬟怯怯地將一方繡帕遞到了她的跟前。
夜風輕擾地吹拂過臉龐,她才驚覺到臉上的溼意,禁不住地抬起手,便有涔涔熱淚從指縫間落了下去。
竟是連她都不自知的時候,她便已然委屈地落了淚。
那時候豁出所有的為他挺身而出,從不曾想過到頭來,會成全了他們父子的親密無間,那些所謂的情義,終歸是錯付了。
崔則明看著她一下子靜了下來,再沒了吼出聲的暴怒,放緩了嗓音道:
「夫人為何要惹侯爺動怒?」
「大爺理應知曉的,我就是要強佔一個理兒,死性不改。」
「他那一耳光扇下來,你還要不要命了?」
「要怪就怪大爺當初太仁慈,如何氣怒上頭都不曾動過我分毫。」
雲笈破罐子破摔地說,「我恃強慣了,竟然以為侯爺不會對我動手。」
崔則明聽慣了她伶牙俐齒的爭鋒,再聽不下她如此陰陽怪氣地貶低自己。
「二姑娘嫁人與夫人何干?」
他隔著深濃的夜色凝望於她,戾氣橫生地道:「夫人何至於站出來,不顧死活地和侯爺作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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