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修己拿著那封信,敲開了外書房的門。
「啟稟將軍,屬下截獲一封大夫人連夜寄給顧矜昱的信。」
崔則明倚坐在烏木椅上,低眼瞧著他將信函呈遞到書案上,繼而掩門退了出去。
他凝神看著信封上潦草的字跡,須臾後拿過那封信,撕扯出裡面的信紙。
一燈如豆,晦暗地點亮了宣紙上那不計工拙的筆墨。
「姊泣血頓首,奉書於吾弟如晤:
別來日久,每念手足,中夜仿徨,今姊有一事,銜悲切骨,不敢不言,唯弟憐而察之……」
崔則明透過那縱筆豪放的草書,觸及到了她悲憤交加的心事。
滿紙錐心刺骨的泣訴,無不是對他再難忍讓的決絕去意。
他看著滿紙斑駁的皺痕,如同看到了她奮筆疾書下,淚水滂沱地落在紙上,濡溼出了這一道道水痕。
「今惟求和離出府,斬斷此孽緣。弟素果毅,又與姊同氣連枝,萬望前來府邸接姊回門,便是平淡度日,亦勝似錦衣刀俎。
臨楮哽咽,不知所云,惟弟哀憫,生死系之。」
崔則明將信紙翻蓋在了書案上,不忍再去細看。
他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,將她欺負成了這個樣子,以至於她連夜寄信回孃家,一刻也不想和他過下去。
外書房的燭火徹夜通明。
直至更鼓五響,崔則明動身前去上朝,空落落的屋子方才恢復了冷寂。
雲笈一早就將孔嬤嬤請到了帳房議事。
她將一方錦盒推到了孔嬤嬤的面前,溫婉地笑道:「嬤嬤,開啟錦盒看看。」
孔嬤嬤近來總是心神難安,開啟錦盒看到裡面放著一摞賣身契後,老淚縱橫地落了下來。
「夫人作甚,這可萬萬使不得。」
「侯爺不止要給大爺納妾,還和國公爺私下裡商定好了,要迎娶國公府的嫡小姐給大爺作續絃。」
雲笈緩緩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:
「那位嫡小姐是個溫雅賢淑的美人,便是嫁進侯府,料想也是位寬待下人的和善主子,不過你們是我從北莊裡召進侯府的僕從,怕是不易取得她的信任。」
她對此也是無能為力:
「一朝君子一朝臣,新夫人過門後,定會帶來心腹的嬤嬤和大丫鬟,素日里在院裡當差,多少會委屈了府邸的家生子,要是被欺凌得狠了,僕從將賣身契攢在手裡,便是想走也走得灑脫些。」
「大夫人,這不合規矩。」
孔嬤嬤將錦盒一個勁地往大夫人的手裡推。
她知道大夫人在給家生子兜底,如此恩情,她如何承受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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